刘禹锡那个“我言秋日胜春朝”,说实话没一句是假话。你看这秋风一刮,春天那花团锦簇虽然热闹,但总让细雨给搅黄了;夏天那热烈奔放也是没完没了的蝉噪蛙鸣。唯独秋风,就是不动声色的大导演。它把音量调低了,把色调调亮了,节奏也给放慢了。谁能想到呢?它就能让万物在静默中完成从青涩到成熟的大蜕变。这时候的秋天啊,沉稳里带着矜持,妩媚里还有三分真实。 虽说很多人觉得秋色全靠落叶、秋香全靠果实给撑起来的,其实风才是那个最先尝到甜头的家伙。它把稻穗吹得直点头,把苹果吹得红彤彤的,把桂花吹得满城都是香味儿。每一阵风都是一封不写名的信,信里写的都是“成熟”二字。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枝叶金灿灿的,远山近水都披上了温柔的光晕。这下可好了,秋天不光是个季节了,这简直就是风给咱策划的一场浪漫仪式嘛! 太湖边那种感觉最妙了。湖面吹来的风就是个细腻的诗人。找个临水的农家小院坐坐,点两个当季的湖鲜。看云影在碗里晃悠着。风儿从芦苇上掠过的时候,就像琴弦被手指拨弄;孩子放起风筝来笑声就被拉长成一条线。雨点突然落下来把湖面炸出无数个银钉儿。这时候风就把水汽揉进了衣领里——时间突然变慢了。天地大得无边无际,人在这儿显得那么小那么小,刚好能盛下这一片浩渺的天地。 我最爱听刘禹锡那句话:“秋风起兮,云飞扬”。这一句古诗轻轻一拨动季节的开关。当第一缕凉凉的风轻轻抚摸过树梢的时候,世界就像是被悄悄地按了个美颜滤镜。山变得透亮了,云变得蓬松了,就连阳光也有了金箔的碎光。站在山脊闭上眼睛听风跟草木说话——好像有人把调色盘打翻了:碧蓝、绛紫、金橙、黛绿一层层晕染开来。全是些不需要修饰的立体油画啊! 草尖上的风像是在跳舞似的钻进了衣襟里。袖口跟猎猎作响的衣角就合奏出了“沙沙”的背景乐。发丝被吹乱了可我情愿做它的舞伴。那一刻世界上只有风和呼吸的节奏。它不像春风那么缠人也不像夏风那么闷热更不像冬风那样刺骨。它恰到好处的爽利就像一位老朋友轻轻拍了拍肩:“嘿,好久不见!” 这一下心口的那些褶皱就被一点点熨平了。连日来的焦躁也都被秋风给收走了。只剩下轻飘飘的愉悦感。最有趣的是西风飒飒的时候最容易把老故事吹跑。一片小叶杨偷偷离开了枝头边缘泛黄了中间还留着绿就像一枚被时光撕下的书签。它转着圈飘落贴在地上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这时候站在树下的人心里就得一颤:原来所有关于成长的感叹号都被秋风提前标好了序号。那一刻你忽然就明白了珍惜——珍惜眼前这景色眼前的人还有眼前这阵正把落叶吹成诗的风。 等到最后一缕秋风掠过稻田果园湖面还有山脊的时候它留给世界的不光是一地金黄和果香还有一份豁达的心情:原来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原来成熟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收了锋芒变成光。 下一次秋风再起的时候不妨也学学古人——卸下身上的包袱敞开衣襟让风把尘世的烦躁给吹散了让柔软的善意吹进心里去。毕竟谁都不想错过这场被风策划好的浪漫盛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