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济就是石涛,他本姓朱,大明亡了后就剃发当了和尚,给自己起个号叫苦瓜和尚。这位老哥一辈子没闲着,经常在湘山和扬州之间转悠,把天下的山水褶皱连同自己的心境一起塞进行囊里带走。晚年的时候他常靠画山水来抒发“国破家亡”的痛苦,但他会用很猛的墨汁把这种痛转化成一座座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的幻境。这幅《重九登高图》就是他好多幻境里的一幅:他拿范宽的老笔意在画秋山,拿王维的诗意在写乡愁,让看的人呼吸都跟着笔走,好像听一首拉得很长的号角声一样。 画的左上角用古拙的汉隶写着王维那首《九月九忆山东兄弟》,左下角的落款写着他是用范宽的笔意画的,一下子就把技法的根脉点出来了。范宽最拿手的就是用那种像雨点一样的皴法一层一层往纸上涂,把秦岭的厚重劲儿和黄河的大气势都压进宣纸里。石涛跟他反着来,不搞那么厚重,反而用很淡雅的笔触去对抗这种厚重感,可同样能让山川“开口”说话——开口的地方是松松柔柔的笔墨线条,是简单却有力的留白,还有游子心里挥之不去的那种模糊的雾蒙蒙感觉。 笔触流畅又有分量,松松柔柔却也挺硬气。用笔简单墨色清淡,但变化多得很。笔势狂放不羁、自由洒脱,到处都是生气。山川那种云雾缭绕的气象和深厚的气质全都跑到纸上了。 王维十七岁那年离开山东去长安赶考,正好赶上重阳节。长安城再繁华也跟他没啥关系。他站在高处看见大家插茱萸时少了个人影,于是写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句诗就把千千万万游子的孤独给定格成了永恒。而石涛就借着这一句诗,让画里的山川也长出了思念的模样。 这画里峰峦叠嶂像带子一样飘着江水,一群人正在往上爬台阶衣摆随风飘着。把王维那句诗给带到了画面里。画和诗就这么互相印证着,让“登高”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个节气的名字了,变成了一条跨越千年的情感暗流。后人临摹这画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感觉。 九百多年过去了重阳节还在过茱萸和菊花还在风里摇呢只不过登高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石涛把登高这件事升华为跟古人对话的仪式:画里的人抬头看山山外面的我们抬头看画目光穿过时间的缝隙找到那条叫“故乡”的隐形绳索。所以一次普通的出去玩就变成了对孤独的安抚、对时间的对抗还有对存在的确认:我们还在赶路还在找那一束能让灵魂落下脚的秋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