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怀抱(图)

有人说,凤山那里的山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一座比得上父亲的肩膀。刘墉说,他爹就是用那宽大的皮袄,给四岁的他造了个软绵绵的温室。冬天冷得刺骨,父亲干脆把我裹进那层银色长毛里打转。我仰头看,下巴和肩膀挡在前面,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道温柔的弧线。这才知道,“独生子”三个字到底长啥样——原来那叫“父亲的怀抱”。 父亲出门买丝内衣总是去衡阳路那家小店。那时候工厂停工了,我穿着棉汗衫乱蹦,他蹲在地上直皱眉。我故意喊疼想换句“扎不扎”,他的爱不张扬,却总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朱自清笔下的背影,就是父亲穿过铁轨去买橘子。他身子往左边一倾,像座桥一样撑着那边。我在车上躲着看,他像只笨拙的熊一样攀着栏杆往上爬。那一刻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原来沉默的背影里,全是滚烫的告别。 高密东北乡的人都说父亲严厉得像冬天的北风,专往脖子后面灌。我小时候只要听到有人喊“你爹来了”,脖子立马发紧不敢乱动。 也是这股“冷风”把我吹进了大学和研究生考场。等到80岁以后,孙子孙女敢钻他怀里撒娇了。他眯着眼笑,像在回忆当年怎么吓唬儿子一样。 杨绛家的饭桌上从来没有过“遗产”这两个字。父亲常念叨:“我把教育留给你们,家产留给我自己。”他反对存钱买房,怕把我们养成懒人。于是他教我们自立:写字算账待人接物。 钱钟书初见岳父时觉得很严肃:“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原则写在脸上,温度藏在心里。后来女儿毕业还记得爷爷咳嗽一声就能让爸爸不敢动的传说。 林清玄说父亲去凤山开会喝了碗肉羹觉得特别香。他赶紧买了新锅把肉羹带回来。山路颠簸肉羹凉了香味也散了大半,可我们捧着碗吃得心里热乎乎的——那碗肉羹里有父亲的心跳。 后来不管多远他都要带最好吃的回来;我们在等饭吃也是在等那份牵挂。再粗糙的汉子心里都有块软地方——走得越远那块地方就越大。 贾平凹惹了事躲在屋里发愁。父亲拎着一瓶酒一包肉来了。他先喝一口脸通红皮肉哆嗦着咽下去再哈气递瓶给我。那瞬间我手都抖了泪哗哗地流——原来“主见”两个字可以装在酒里慢慢品。 之后不管舆论怎么骂我都记着那瓶酒:“人生三节四节过的……”“别怕一时得失……”那些话像钉子钉墙上也像灯塔立海上——天黑夜滑时回头看父亲从来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