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一座被人动过的古墓

2010年,陕北的一条高速公路正要动工,就在这当口,钻探机刚扎进土里没几米,就碰到了一座被人动过的古墓。大家赶紧跑过去一看,好家伙,墓室顶上因为地面挤压塌了一半,墙上的砖都裂了、翘了,那原本鲜艳的壁画也褪色开裂了——盗墓的加上自然损坏,这墓看着就快撑不住了。为了保住里头的东西,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的专家们决定把整座墓给抬进实验室。他们先用高分子膜把墓室包严实加固好,再用吊车把它吊了过去。进了实验室后,大家先给塌了的地方打聚合物浆液填实;接着用软毛刷子一点点把千年的积灰扫干净;然后再刷一层有机硅防水剂保护壁画;最后还按原来的材料和工艺把脱落的地方补上。忙活了好几个月,这才把一个完整的“古代地下房子”弄出来。 走进这墓室里抬头看看砖雕,就像是看连环画一样:腰鼓敲得震天响、秧歌跳得正欢实,马、狮子、鹿还有斑鸠、仙鹤都凑在一起,凑成了个“六合同春”的大场面;脚下的地面铺着莲花、牡丹和菊花;门神武士守着门口,半开门的仕女站在一旁——这既像是热闹的市井风光,又透着点阴间的秩序感。 最让人吃惊的是南北两面墙上还留着白居易的诗,《天可度》全篇清清楚楚地刻在那里。工作人员把它拓下来后发现,跟现在的书比对起来有几个地方不一样:“高可射兮深可钓”写成了“高可取兮深可钓”;“只有人心咫尺间”后面还多了四个字“事与愿违”;最后一句的韵脚本来是“料”,后来改成了“笑”。陕西师范大学的于赓哲教授说,这些改动多半是在流传过程中抄错了或者翻刻错了造成的。至于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白居易当初写的样子,还得找更多的古本对照着看。 墓室里头就只剩下一块石碑了,上面阴刻着六个字:“亡人秀才张伦之墓”。“秀才”说明他是个读书人出身,“张伦”这名字估计跟当地的大户人家有点关系或者是有来往。至于为什么要挑这首写人心难测的诗刻在这儿?于赓哲教授猜了几个可能:要么是张伦自己做官不顺心写的;要么是他家里后人借着这首诗提醒后人别太得意忘形;也有可能是干活的工匠随手挑了一句顺口的,刚好碰上主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真相早就埋在黄土底下了,但咱们现在用手一摸这些字就能感觉到——原来人心咫尺之间的微妙感受,早在金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