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黑作家《抓住兔子》在京引发热议 女性友谊与战争创伤成焦点

近日,波黑作家拉娜·巴斯塔希奇的代表作《抓住兔子》在北京举行主题分享会,来自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多位专家学者围绕作品进行深入研讨,引发对战争创伤、女性书写与身份认同等议题的广泛思考。

拉娜·巴斯塔希奇1986年出生于克罗地亚萨格勒布,在波黑巴尼亚卢卡长大,长期在欧洲多国生活,现居贝尔格莱德。

作为一名跨越多个地域与文化背景的作家,她的创作经历赋予了她独特的跨境视角。

《抓住兔子》是其首部长篇小说,一经发表便获得欧盟文学奖和意大利拉蒂萨纳国际文学奖等多项荣誉,已被译为20多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出版,足见其国际影响力。

小说以两位在波黑巴尼亚卢卡共同长大的女性萨拉与蕾拉为主人公,通过萨拉的叙述视角,呈现了她们从亲密无间的童年友谊到在上世纪90年代波黑战争中被迫走向截然不同人生道路的悲剧性转变。

作品采用双线叙事手法,一条线索呈现当下的公路旅程,另一条线索则以非线性方式回溯过往记忆,层层剥开战争如何对两位女主人公造成长期、隐秘而难以消散的心理创伤。

参与研讨的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副教授彭裕超指出,作者运用"重置出生时间"与"重构失踪原因"两种文学技巧,巧妙地处理了战争背景下的个人故事。

通过有意隐匿战争的具体细节,以暗示而非直面的方式呈现民族冲突,作品反映了面对无法调和的历史伤痛时的沉默选择,这种沉默本身成为一种文学表达,指向了战后社会中难以言说的集体禁忌。

语言问题在作品中占据核心地位。

译者、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讲师欧阳子仪分析指出,当女主人公萨拉试图在他乡放弃母语、忘却过去、重启人生时,却发现母语始终无法被真正抛弃。

语言如同一条隐形的脐带,持续提醒着个体的身份归属与文化根源,成为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一设置深刻反映了战争难民与流散者的身份困境,以及在全球化时代个体与故乡、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张力。

作品中"兔子"这一核心意象引发了与会专家的深入讨论。

作家、独立记者柏琳将其与《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黑客帝国》等经典作品相联系,认为跟随兔子象征进入潜意识或异世界的过程,代表对打破表面完美平静、抓住真实自我的不懈追寻。

彭裕超进一步发现,文本中买兔、埋兔、见画等一系列情节暗含着深层的命运隐喻。

欧阳子仪则从象征主义角度阐释,兔子经历了"鲜活—死亡—永恒"的转变过程,这一过程与友谊、蕾拉、阿尔明、故土、记忆等多个意象的变化相呼应,象征着个体生活经验在历经失落与破碎之后,通过文学书写而获得的永恒艺术生命。

欧阳子仪指出,作品通过对两位女性角色复杂关系的细致刻画,有效挑战了巴尔干地区文学传统中男性中心的叙述框架。

长期以来,该地区的文学作品多以男性视角讲述战争、民族冲突与历史创伤,而《抓住兔子》通过将女性友谊置于叙事中心,开拓了新的表现维度。

然而专家也指出,作品在女性意识的表达上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这为今后的文学创作与批评提供了进一步思考的空间。

作品由作家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本,使中文读者得以接触这部重要的当代欧洲文学作品。

通过翻译与阅读,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可以跨越地理与时间的障碍,理解战争对个体、社群与文明造成的深层影响,思考身份认同、记忆传承与文化复原等普遍的人类议题。

文学并不替代历史裁决,却能进入历史难以抵达的个人内部:那些无法完整叙述的经验、那些在语言里反复结痂又被触碰的伤口、那些在友谊与身份之间徘徊的选择。

通过一次围绕《抓住兔子》的对话,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本书的传播轨迹,更是跨越地域与时代的追问——当世界被边界切割,个体如何在裂缝中重新说出自己,并在书写与倾听中寻找继续相处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