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与创新

1500年与3500年的关系、中原地区的界定,以及南海的海上文明,都在科技考古的帮助下得到了重新梳理。中国历史研究院刚开了个“传承与创新”的会,96岁的蔡莲珍教授面对满堂后生,连说“驻足兴叹,兴奋不已”,因为她和丈夫仇士华研究员,把中国的碳14测年技术从无到有建立起来了。 回头看1959年,两个复旦物理系毕业的小伙子,在夏鼐教授的撺掇下,离开原子能研究,一头扎进了完全陌生的考古圈子。那时候物资匮乏,国外也没多少人能交流,他们就靠着“手工作坊式”的土法子,硬是把中国第一个碳14测年实验室搭了起来。等到了1965年冬天,第一批数据一出来,不光让史前考古有了精确的年份,更是吹响了科技考古学科建设的号角。 改革开放之后这股风来了劲儿。199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搞了个科技考古实验研究中心,这一步跨得可大了,彻底把原来的零碎技术变成了系统学科。这时候的一批留学生把国际上的新招数带回了家,动物考古、植物考古、人骨考古、环境考古这些以前没想过的方向一下子就全都有了。 吕鹏副研究员说得好:“科技考古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能让我们看到传统考古看不到的信息。”在河南偃师的二里头遗址,用浮选法找到的炭化稻粟,把夏代的农业结构给讲清楚了;陕西石峁遗址的同位素分析,也把四千年前的迁徙路线给还原出来了;四川三星堆的冶金技术更是解开了青铜神树铸造工艺的秘密。这些突破都告诉我们,科技手段正在重新定义考古学的发现边界。 现在国家有大工程在推进,“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里头,碳十四测年技术给中原地区定了个从公元前3500年到前1500年的大框架;古DNA研究也把新石器时代以来中国南北人群的遗传交融给挖出来了;遥感和三维建模技术更是把良渚古城水利系统的奇迹给展示了出来。多学科一起干活儿不光能回答“在哪”和“什么时候”的问题,更能把“怎么发展”和“为啥这么发展”的机制给说明白。 咱们还得看眼下的新动向。新一代科技考古正走得越来越深,学科融合得也越来越多。殷墟考古现场那种集成了环境调控、实时监测、应急保护功能的“考古方舱”,把发掘过程从以前的粗放变成了现在的精准;敦煌研究院建了个壁画病害数据库,用人工智能算法就能预测文物会坏成啥样;海洋考古靠多波束声呐系统,把南海古代贸易航路的路线图都给画全了。这些创新做法都说明,科技考古已经从单纯测年代,变成了涵盖信息采集、分析解读、保护利用的一整套链条技术。 六十年的路走下来,中国科技考古终于从跟跑变成了并跑。现在大家都盯着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考古学这个目标使劲儿。咱们只要不断推陈出新、把理论也建起来,就能给解读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脉络提供更结实的科学底子。就像老一辈盼着的那样,这门永远年轻的学科,肯定还会在传承与创新里继续书写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