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这天,我为啥没回娘家吃团圆饭呢?其实以前我也是那股人潮中的一员。未婚时,我必定赶在大清早踩着露水回去,脚上的泥还没干,就被妈一把拽进厨房洗手包饺子。那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混着猪油葱花味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最浓的年味。 这习俗最早能追到先秦,明清时就传遍了全国。虽说史料写得简单,但对咱普通老百姓来说,它就是女儿家最柔软的一面。大清早五点姑爷就得去杀鸡,姑娘把点心塞给老丈人,孩子们放鞭炮,火光映着爸妈脸上的皱纹悄悄变深——这就是公开又隆重的一次拥抱。 不过我家里的情况有点特别。公爹七十多岁了,还有四位姑姐每家都拖家带口,大伯哥家也总凑热闹。厨房小得连转身都难,“做饭”比拜年还让人头疼。有一回包好馅擀好皮准备包饺子时,第一家来了人;接着第二家也到了;等我第三回和面时,第三家又推门进来了。馅不够用、面不够用、锅也小得可怜,我就像被卡在齿轮里的螺丝钉一样晕头转向。 最后饺子下了锅,菜却只能摆三桌。我吃了几个就放下筷子不吃了。姑姐们还劝我吃,说不够再添。那时候我才明白:善良不被感激,体谅反而变成了理所当然。 以前八十年代末回趟娘家不容易,就一趟班车。我嫁得远,父母送我上车站时风大得很。车开了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动,像两尊石像一样沉默。那背影一直刻在我心里——从此以后每次过年我都没机会坐上那趟回家的车。 好在父母心疼我们姊妹孤单,跟弟弟商量了一下:初三再聚吧。从结婚第三年起,正月初三就成了我们家新的团圆日。现在爸妈已经去了天堂多年了,路口的大石头还在那儿放着,可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如今我依然会在初二这天给妈发条微信说:“妈今年还是初三见。”屏幕一亮我就仿佛看见她笑眯眯点头的样子。让步不是认输而是把团圆让给更需要的人;缺席也不是忘记而是把思念折成纸船揣在口袋里——等明年再驶向那扇老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