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想起以前去过太原,那儿的人爱喝汾河的酒,味道特别冲。还有那个太行山,在山东和山西之间横着一道梁,让人心里感觉特别厚重。你听过景芝吗?那是山东潍坊出的一种白酒,闻起来有股芝麻的香味。有一回在山晋的一个小镇上,我亲眼看见一个山东大嫚喝着景芝,抽着烟,那气势就像个男人一样。 这人就是我妈,虽然她七十多岁了,但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倒一小盅白酒、点上一支纸烟。前几天快递通了,我就赶紧给家里寄了两瓶景芝淡雅。我妈一接到快递,眼睛里立刻就亮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只要这酒到了家,我妈就觉得我也在她身边。 说起我妈以前的事儿,那可真是一段知青的血泪史。她老家是在山东潍坊那边的普通工人家庭,那会儿政策让她必须下乡。家里有三个孩子,只能留一个在城里。十八岁那年她就被送到了山西太行的山沟沟里。临走前我爸塞给她两瓶白酒,让她想家乡的时候就喝一口。后来她嫁给了我爸,随军落户在山西。 她在山西待了一辈子,把山东人的豪爽劲儿全都带了过来。这几年我大舅家的小女儿结婚办酒席,也都是摆的景芝。我妈喝了两杯就说还是老家的味道正宗。宴席结束大舅又送了两箱景芝过来,我妈也没推辞就收下了。其实她心里清楚,这酒是家乡的根。 有时候我们给大舅寄些土豆粉和台蘑酱,大舅也会回寄一些景芝。虽然酒不多,但就像个邮差一样把两边的心思都捎来了。去年大舅生病住院想让人去看看他,结果疫情一来也没办法去探望。后来表兄打电话说大舅脑溢血去世了,那时候太原疫情严重我们根本出不去。葬礼那天我妈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景芝酒是喝不上了……”我当时就明白失去的不只是酒,更是两个家连在一起的那条根。 大舅走后我妈把剩下的景芝拆开来分给我们姐弟一人一小盅。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特别脆响——仿佛是在告诉大舅:你的根断了我们的根还在续。那天晚上客厅里烟雾缭绕,白酒辣得呛人。我妈一滴眼泪都没掉,我自己倒是偷偷把眼泪藏在了杯底。 以后不管我在哪个城市打拼,只要一拧开一瓶景芝就能闻到太行山上的风、潍河里的水还有那一声久违的“姐姐妹妹弟弟”。原来乡愁真的能装进瓶子里只要不漏气它就一直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