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远不止于实用工具。作为驰骋沙场的伙伴和负重致远的脚力,马在中华文明中寄托着丰富的精神内涵和审美情趣。此次展览通过丰富的文物遗存,深入阐释了这个点。 从考古学角度看,马的重要性在商代晚期就已确立。考古发现表明,以马牵曳的战车在当时被用作重要军事装备。由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历朝历代都对马的饲养管理重视。《礼记》记载了马匹驯养的季节性管理原则,即"春合群、夏分养、秋训练、冬保护"。《周礼》更是详细规定了马驹成年时的"执驹礼",将马的训练上升到礼仪层面,反映了古人对马的尊重。 秦汉时期,马的价值继续凸显。秦始皇帝陵出土的兵马俑中的秦鞍马,以其双蹄直立、耳朵竖起、尾梳成辫状的形象,充分体现了秦代对战马的严格筛选标准和当时的精神风貌。汉代简牍中大量记载了购买马匹的交易,显示马的价格在"六畜"中最高,侧面反映出马在古代社会的重要地位。1990年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的汉代"传驿马名籍简",详细记录了每匹马的毛色、年龄、身高等信息,反映出汉王朝对马匹使用管理的严格制度。 不容忽视的是,古人对马的重视还体现在对其命名的讲究上。吕布的坐骑"赤兔"、传驿马中的"龙子""惊鱼""铁柱"等名字,都寄托着人们对马的喜爱与期冀。这些名字背后反映的是古人对马的拟人化理解和精神寄托。 到了唐代,马的艺术表现达到了新的高度。唐代黑釉三彩陶马以其"四蹄踏雪"的美感,展现了不同于汉代古拙平稳风格的唐马风范。这件文物头小颈宽、臀圆体健,完全符合唐代西域良马的典型特征,是唐三彩中难得的黑釉精品。唐代诗人李贺在《马诗》中所描绘的"驰骋在秋高气爽疆场上"的意象,在这件陶马上得到了完美诠释。 此外,马在古人的礼制生活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东汉青铜轺车作为仪仗队列的前导车,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到了清代,粉彩四马图碗上的骏马或低头舐息、或昂首挺立、或回首顾盼,以悠闲牧养的神态寓意"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体现了不同时代对马的审美和寄托。 这次展览的意义在于,它不仅展示了马作为历史文物的物质价值,更重要的是揭示了马在中华文明中的精神象征意义。从商代甲骨上的象形文字到唐代的精美陶塑,从战场上的军事装备到礼仪中的重要角色,马的形象贯穿了整个中华文明的发展历程,成为了中华民族精神气质的重要载体。
一匹马的形象——从甲骨刻痕到陶釉流光——从驿传名籍到器物纹饰,记录的不只是速度与力量,更是制度、生活与精神的交汇。以文物为证,回望古人如何驾驭资源、组织社会、寄托理想,也能提醒当下:真正的"骏马气象",来自对历史的尊重与对未来的开拓,在传承中汲取力量,在创新中续写奔向远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