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尾尾尾餐子鱼早就变成了岁月最鲜活的标本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听着就像掉进了水乡的时光隧道里。我老家那儿,“人山人海”的场面其实是一种鱼把水面挤得满满的样子。这种白条鱼在我们那儿叫餐子鱼,群集抢食的时候,就像一页翻动的银纸,太阳一照,那粼粼的波光特别好看。不管是池塘还是河沟,只要有倒影的地方,都能看见它们集体把头探出水面。那时候特别热闹。 昨天朋友给我捎来几包风干的餐子鱼。今天晚上一撕开袋子,香味立马就出来了。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感觉一下子回到了1983年的那个夕阳里。那年我才十岁,最后一次把整条鱼串在竹竿上钓。从那以后的三十三年里,我再也没主动去买或者钓这种小鱼了。直到今天吃着鱼干,那咸香混合着木屑的味道,把我的记忆一下子拽回到过去。原来怀念可以这么具体。 那时候家里穷得很,根本吃不上肉。但水田里、荷塘边、稻田边的水多的是。小时候的家伙事儿特别简单,一根竹竿一根线就是我的全部装备了。最早的时候连鱼竿都做不起呢。就是找根细竹,线拴在末端,别针掰成钩做饵,装在瓶子里的苍蝇当饵料。这苍蝇浮力太大了,钩子老浮在水面上,只能钓到那些“浮头餐子”。它们成了我第一批“猎物”,也是我学会耐心和观察的第一课。后来父亲给我买了第一枚锡铊作重坠器后就不一样了,沉底以后鲫鱼、鲤鱼、昂刺这些大鱼就陆续来了。水面上不光有白条的银光,还有黑色、金色和褐色的鱼影子。不过我心里永远给餐子鱼留了个位置——因为它是我跟水乡第一次的交流对话。 那个年代生活虽然清贫,但是满眼都是青翠的颜色。傍晚收竿的时候,我拎着小桶战利品沿着田埂往家走,口哨吹得震天响。母亲就站在门前的榕树下笑着等我汇报战果呢。我把桶往她脚边一放她就开始数白条和鲫鱼嘴里念叨着够烧一碗汤了。现在看照片母亲鬓角都斑白了镜子里的我也染霜了——那一尾尾餐子鱼早就变成了岁月最鲜活的标本了。 一代有一代的玩法一代有一代的乡愁但有一点是不变的水乡的孩子总会在某个傍晚把竹竿伸进水里哪怕只是捞起一尾银光闪闪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