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这个人物啊,他身上的标签多得很。他本来就是个“病人”,性格里完全没有责任、使命、献身这种东西,拒绝被任何宏大的道理裹着走,“自我”就是他的世界中心。他跟那些要追求礼法、功名、科举的人完全相反,只信自己的性灵;把“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的都是泥做的;还能预感到老病死离这些苦事;想帮忙却没力气。正因为这么想,他对文化、事业、名誉才批判得那么狠。 这部小说其实就是“情”和“政”在打架。如果往“情”的这条路上走,结局就是无限的柔情最后都得归于大荒。金玉良缘看着是好事,其实是木石前盟碎了以后的替补。有情人凑不到一块儿,最后“色即是空”,再热乎的气儿也得没了。对于那块通灵宝玉来说,这一段深情只不过是沾了人间烟火气,失去了永恒的光。要是往“政”的路上走,结局就是大厦快塌了。贾政、王熙凤、探春这些人一个个上场救火都没用。贾府这就像是个烂透了的温床,账都算不清,规矩也挺严,坏事一大堆,把家底都掏空了。等到“哗啦啦大厦将倾”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用来撑房子的木头早就被虫子蛀空了。 这两种力量短兵相接的时候特别难看。对于贾政那种守家业的人来说,“情”根本就是累赘,让人变得懒散不爱干活儿。可反过来说,“情”又是能对抗腐烂的唯一办法。贾宝玉看到焦大醉骂家里那点破事儿选择闭嘴;探春抄检大观园的时候他也躲起来。这药劲一来能解毒,但药效一停伤口更疼。 整个小说其实就是在说那个时代万物皆悲。“情”的悲剧是人自己的倒霉事儿,“政”的悲剧是社会的坏样儿。这两拨人的交汇处就是当官的贪腐、老百姓流浪。街头上没人气、饿殍遍野、卖儿卖女……这些都不是偶然发生的事儿,而是那个时代的呼吸节奏。贾宝玉的无奈和抗争呀,其实就是把整个世界的呻吟都背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