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京城的阴雨天,薛蟠

那个在京城的阴雨天,薛蟠随着他娘薛姨妈进荣国府吃酒席,本来是想把苏州织造的好丝绸推荐给大家的,结果刚走进暖香坞的回廊,就看到了一个站在那儿的姑娘。那个姑娘穿得很素净,背对着他,腰细得像柳条似的,眼神里透着股子忧伤,看着让人心里头直发紧。他想,自己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动心的。心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连周围的风都不响了。那个姑娘就是从金陵刚到京城的林黛玉。当时的她才十四岁,刚到外祖母家里,害羞得把团扇捂在胸前。宝玉就在她旁边陪着她呢,唠唠叨叨地问东问西。薛蟠看着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心里头觉得怪怪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大家都知道宝玉对金陵十二钗是个知音,他常说通灵宝玉就是给仙女准备的。可他还不知道,府里还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旁观者也在偷偷盯着她看。薛蟠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小时候也受过老秀才的管教。黛玉那份“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孤高劲儿把他也给镇住了,让他想胡闹都没辙了。后来的事儿家里头没几个人知道。他托他娘找了不少名医开药方,悄悄给黛玉准备了川贝、燕窝这些补品。王熙凤打趣他说:“我说薛大爷这阵子怎么变得这么老实了?原来一心就想博林姑娘一笑啊。”他就不好意思地脸红了,随便扯别的话题应付过去。 黛玉的病一到秋天就加重了。薛蟠常常派人把自家商队里的东西给她送来——新鲜的枇杷蜜、刚采的龙井茶、建莲和白藕——他都挑最好的给平儿送去。那些包裹上只写着“故乡薄礼”,连个姓名都没有。紫鹃问这是哪儿来的东西时,他就笑着摆摆手说:“别说我送的,就说是个江南的老朋友惦记着吧。”这点小心思他倒是挺乐意做的。当然了,他也动过更大胆的念头。有一回喝醉了酒,他小声跟他娘说:“要是能把林姑娘娶进门去,那薛家就像捧着月亮一样好了。” 薛姨妈心疼儿子又顾虑王家那边的人肯定不乐意,再说薛家欠了一屁股债还指望着这桩婚事救急呢。她就去问探春试探一下风向。探春笑笑不说话,只回了句:“林妹妹心高得很啊。”消息传回去后,薛蟠嘴上装作不在乎喝酒吹牛呢。其实心里头闷了好几天都不说话了。 要说宝玉的喜欢是那种软绵绵的春雨滋润得人心头舒服;薛蟠的喜欢就是那股子烈阳一样的火热劲儿。有一回家宴散席的时候,黛玉轻轻咳了一声。他赶紧叫小厮去拿车里的披风。等他满头大汗跑回来的时候,宝玉早就把自己的鹤氅披在黛玉身上了。薛蟠站在旁边看着就只能尴尬地把手收回来。 回来的路上他自嘲地说:“毕竟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嘛。”同治二年那年薛家生意出了岔子遭到了盐务上的麻烦事儿;薛蟠就被迫跑到南边去收拾残局了。临走前他让妹妹薛宝钗偷偷带了几块碧玉腕钏给黛玉送过去说是小时候在竹林里捡的石髓可以润肺还让妹妹千万别让人知道是自己送的。谁能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啊! 等他再回到京城的时候贾府早就塌了半边天正赶上庚申之变前后;黛玉也已经死了。那天晚上听到消息他就在客栈的廊子底下站了一宿啥话也不说就只听雨打在瓦当上叮叮咚咚的响;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去了黛玉住的地方房间里全是灰尘只剩了一截湘妃竹的影子还在那杵着呢;他伸手一摸冰凉冰凉的。 有人听见他小声嘟囔道:“要是她还活着我做牛做马都愿意啊。”说完就跪在廊柱子底下哭了好久好久世人都笑话他是个花花公子只记得凶巴巴地打架的那一面没人记得他心里头还有那么点柔肠呢如果林黛玉能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回头看看他也不知道至于说“要是嫁给薛家会不会更好”的这种假设就像一阵风吹过旧梦谁也说不清楚红楼梦里头的故事往往因为留有余地才让人想说个没完没了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就像空谷里的花雨大家都知道而薛蟠那份没人喝彩的感情就像黑夜中孤孤单单的一盏灯照不见路也不求回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