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发丝”里做出大规模集成电路:复旦团队突破纤维芯片关键技术打开柔性电子新空间

跳出传统框架的创新构想 将集成电路从刚性的片状结构转变为柔软的纤维形态,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在十年前就已萌生于复旦大学科研团队的脑海。

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教授彭慧胜率领的团队正是基于这一富有想象力的构想,经过多年的科研攻关,最终成功将这一理想变为现实。

2024年1月22日,这项突破性研究成果正式发表于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标志着我国在柔性电子领域取得了重要进展。

纤维芯片的提出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建立在团队多年来在纤维器件领域的深厚积累之上。

自2008年成功研制出纤维变色器件以来,彭慧胜团队在这一领域持续深耕,已创建出30多种具有不同功能的新型纤维器件,涵盖发电、储能、发光、显示、生物传感等多个方向。

其中,发光纤维器件、纤维锂离子电池、显示织物等多项成果已初步实现转化应用,使我国在纤维器件领域形成了国际领先的技术优势。

从单一功能到系统集成的必然升级 在纤维器件研究的过程中,团队逐渐认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要让纤维器件真正走向大众、实现大规模应用,必须将具有不同功能的纤维器件进行集成,形成完整的纤维电子系统,并赋予其信息交互处理的能力。

这一发展路径与智能手机、计算机等传统电子设备的演进历程高度相似,其中具有信息处理功能的芯片是系统的核心部件。

然而,在纤维材料上实现芯片功能,当时几乎是该领域的"无人区"。

团队从2015年开始布局相关研究,虽然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但距离真正实现芯片的完整功能仍相距甚远。

直到2020年,随着博士后施翔、博士研究生王臻、陈珂等一批优秀青年科研人员的加入,一支着眼于"解决难题"的新团队凝聚起来。

在随后的五年中,团队一方面夯实基础理论,一方面加强学科交叉合作,与校内集成电路、生物医学工程等领域的研究团队紧密合作,在学科交叉的交汇处寻求突破的机遇。

攻坚克难的技术突破 纤维芯片研制过程中最大的困难在于,现有的工程经验往往成为"弯路"。

团队必须跳出现有体系的思维定式,寻找全新的技术路径。

这种挑战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以往的纤维电子器件集成方法已然不适用。

长期以来,纤维系统普遍依赖于外部连接的硬质芯片电路,这导致系统内的电路连接不仅复杂且不稳定,而且与纤维本身的柔性、透气性、轻量化和穿戴舒适性等核心应用要求存在根本矛盾。

其二,产业界广泛应用的硅基衬底加工工艺无法直接应用于柔软、有弹性的高分子纤维材料。

团队成员王臻回忆道,他们尝试了多种晶体管和材料体系,这些体系在学术文献中都有相关报道,却唯独在他们选择的纤维基底上无法实现。

在反复的试错和头脑风暴中,团队逐渐发现了一系列"卡点"问题:纤维表面积有限,无法容纳足够的电子元件;弹性高分子表面在微观尺度上极不平整,影响器件性能;光刻过程中使用的多种极性溶剂容易腐蚀高分子材料;电路层难以承受纤维复杂变形引起的应变集中。

针对这些难题,团队逐一破解。

他们改变了思路,不再依赖纤维表面,而是充分利用纤维内部空间,提出了创新的多层旋叠架构设计。

通过这一设计,团队成功在弹性高分子纤维内实现了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构建。

创新成果的性能指标 研制出的纤维芯片具有令人瞩目的技术指标。

其电子元件(如晶体管)的集成密度达到10万个/厘米,通过晶体管与电阻、电容等元件的高效互连,可以实现数字和模拟电路的运算功能,以及与典型医疗植入芯片相当的电脉冲调制功能。

基于这一芯片,研究团队在一根头发丝般粗细的纤维上实现了供电、传感、显示、信号处理等多种功能的一体化集成,为纤维电子系统开辟了全新的集成路径。

与传统硬质芯片相比,纤维芯片展现出优异的柔性特性。

它可以耐受弯曲、拉伸、扭曲等复杂形变,即使经过上百次水洗、置于100摄氏度的高温环境,甚至被卡车碾轧后,仍能保持性能的稳定性,这充分证明了其在实际应用中的可靠性。

应用前景与推广潜力 复旦大学教授陈培宁指出,纤维芯片的架构和制备方法具有普适性。

比如,可以集成有机电化学晶体管,完成神经运算任务,这为脑机接口等前沿应用打开了新的可能性。

纤维芯片的出现,有望为发展脑机接口、电子织物、虚拟现实等新兴产业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撑。

在信息时代,柔性可穿戴电子产品已成为发展的重要方向。

纤维芯片将芯片的高性能与纤维的柔软性完美结合,可以被编织成衣服、鞋帽等日常用品,实现对人体健康数据的实时监测和智能处理,具有广泛的应用前景。

从纤维变色器件到如今的全功能集成电路,中国科研团队用十五年时间在柔性电子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

这项突破不仅展现了基础研究的原始创新活力,更启示我们:在科技创新的无人区,打破学科藩篱的交叉思维往往能开辟新赛道。

当坚硬的芯片变得如织物般柔软,或许正预示着人机交互方式即将迎来新一轮革命性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