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用“蚕食桑叶”来形容书法用笔的节奏跟力度

说起这写字,丰坊、刘熙载、华阳、周星莲这些古人那是各有各的心得。最绝的是用“蚕食桑叶”来形容书法用笔的节奏跟力度,这比喻实在是妙。可不是说蚕真的在吃桑叶,而是拿这个动作来比方毛笔在纸上提按顿挫的样子。古人讲昭王得了范睢,把穰侯废了,把华阳逐了,强了公室,堵了私门,这就是一步步蚕食诸侯的感觉。到了书法里,这种节奏感就成了笔锋碰到纸的那一刻。蚕身子柔软圆润,脑袋尖尖的,它走的时候先抬头闻一闻叶子,再低下头去啃,“停顿—发力—转向”这三步刚好对应起笔、行笔、收笔的过程。那沙沙的声音跟笔尖蹭纸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忽高忽低的,这就是力度和节奏跑出来了。 刘熙载把点画分成了逆入、涩行、紧收三段。逆入就像蚕抬头闻叶子,笔锋先往反方向藏起来;涩行就像低头啃食,中锋裹着毫毛往前推;紧收就像转身要走,回锋把笔收干净。蚕的“停—动—停”来回走一遍,每一笔都带股子呼吸的劲儿。看起来笔的厚薄跟音乐的强弱起伏是一个道理。中锋这招是历代书家的宝贝,蚕身子当圆轴使劲往前推的时候,那就是“万毫齐力”的现场演示。 周星莲说太轻了会飘太重了会摔倒,只有不轻不重才舒服。蚕吃东西时候的力道会随叶子的密度自己变。颜真卿的字看着丰满,柳公权的字看着挺秀,这就是轻重不一样。写字得慢点来才能好看也有劲,“徐”是关键——只有留得住笔才能留得住气。 想把写字变成吃桑叶的过程也不难。先把手腕悬起来把手臂用起来,像蚕高高抬起身子一样;再提按顿挫几下,像低头啃噬;中间不停转折就像蚕吐丝成结;最后收笔回锋就像抬身走了。把一次吃叶子拆成四步动作再放回笔画里去,这作品就有厚度也有节奏了。 等到毛笔在纸上留下或肥或瘦或刚或柔的痕迹时,那感觉就像桑叶被啃了无数回留下的齿痕——这就是时间、力气跟气息一块弄出来的东西。抓住那个停顿和爆发的瞬间,写字就不再是墨迹了,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咀嚼、一次节奏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