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新业态劳动争议增多,核心卡点在“劳动关系是否成立”。
白皮书所涉时间段内,涉新业态劳动争议二审案件总体呈小幅上升。
从职业分布看,外卖骑手占比居前,快递员、电商运营人员、主播、网约车司机等同样成为纠纷高发群体。
更值得关注的是,超过半数案件围绕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假折算等展开,反映出部分新业态用工在劳动保障链条上仍存在断点。
对从业者而言,劳动关系一旦难以确认,最低工资、工时休假、社会保险、违法解除救济等权利便缺少适用前提,维权往往“起步即受阻”。
原因——平台化用工链条长、主体多,“形式灵活”与“实质管理”交织,叠加证据掌握不对称。
一方面,新业态常见“平台—服务商—站点—劳动者”等多层结构,劳动者对实际用人主体辨识困难,容易出现“告错对象”,增加时间与成本。
另一方面,部分企业为降低用工成本,刻意进行“去劳动关系”设计:以合作协议、承揽协议等民事合同替代劳动合同,甚至引导或要求劳动者注册个体工商户,以“商事合作”名义提供服务,试图排除劳动法适用。
但在实际履行中,又通过排班、考勤、晨会、罚款、账号权限、接单规则等方式实施强管理。
白皮书披露的外卖骑手案例即体现了这一矛盾:企业以计件结算、线上接单等“外观”淡化雇佣色彩,却通过点名晨会、违规处罚、固定上下班等日常管理形成明显的人身从属性,最终被法院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并支持违法解除赔偿诉求。
影响——劳动权益保障存在薄弱环节,行业治理与社会预期面临双重考验。
对劳动者而言,劳动关系不清导致工资结算、工时休假、解除补偿等权益落空,收入预期不稳、职业风险上升。
对企业与平台而言,若通过规则设计逃避责任,不仅易引发纠纷聚集,也会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竞争环境,守法企业反受成本压力。
对社会治理而言,新就业形态吸纳就业规模大、流动性强,若权利保障不足,可能带来劳动争议高发、基层调解压力增大等问题。
同时,算法规则不透明进一步放大争议:报酬计算、任务分配、评价扣罚等关键依据多由平台单方掌握,从业者难以获取,发生纠纷时举证困难,司法查明事实成本也随之上升。
对策——坚持实质审查导向,完善多元共治的规则供给与证据机制。
司法层面,应持续强化“穿透式”审理理念,不能被“计件报酬”“自由接单”等表面形式遮蔽,关键在于识别企业是否实施支配性劳动管理,例如是否存在稳定的组织管理、考勤排班、惩戒与奖惩、劳动过程控制、账号与权限控制、报酬结算规则单方制定等。
对用工主体识别难的问题,可通过明晰平台、服务商、站点之间的权利义务,强化对真实用工管理者的审查,降低劳动者“选错被告”的制度性成本。
监管与行业治理层面,应推动用工合规清单化,压实平台对合作企业的管理责任,避免以层层外包转移风险;对“个体工商户化”等做法,应坚持以实际履行状况判断法律关系性质,防止以合同包装规避法定责任。
针对算法不透明带来的举证困境,可探索建立与劳动争议相适配的数据留存、调取与说明机制,推动平台在报酬计算、扣罚规则、评价机制等方面提高可解释性与可核验性,让劳动者“看得懂、算得清、举得出”,也让司法裁判有更稳固的事实基础。
前景——新业态治理将从“被动纠纷处理”走向“前端规则塑形”。
随着数字平台经济不断发展,灵活就业仍将是吸纳就业的重要渠道,劳动关系的认定规则、平台责任边界、算法治理要求也将更趋明确。
可以预期,围绕劳动关系确认、薪酬与工时、解除与惩戒、数据证据等领域的制度细化将持续推进;司法裁判的规则指引作用将进一步显现,促使企业回归以合规管理换取稳定用工与长期发展。
对平台而言,越早把劳动权益保障嵌入用工流程,越能降低争议成本与声誉风险,实现“稳就业”与“促发展”的双赢。
新业态劳动权益保护既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体现。
当前,平台经济快速发展与劳动权益保护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需要立法、司法、行政等多方协同发力。
只有建立健全适应新业态特点的劳动权益保护机制,才能真正实现平台经济健康发展与劳动者权益保护的有机统一,为构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共同富裕提供坚实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