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山樱桃谷:吹进嘴里一口山风,在里头能待半天就全是家乡的味道。咱们往山色峪一拐,下了青银高速,顺着907那趟公交的方向一路往东走,这20公里的路硬是被周末来看热闹的人给塞满了,开得比蜗牛还慢。车窗外是崂山留下来的几条小山包,绿绿的一层摞一层,三面被山围着的“中国樱桃谷”就在雾气里露个脸藏个身。周六樱桃节的大戏刚唱到第三折,路边的停车带早被各种私家车排成长龙了。果农们挑着竹筐在路上晃悠,筐里是刚摘下来的樱桃,红彤彤的像一簇簇小火苗。 我们把车开到了村口那条小河边的老房子里歇脚——那石头砌的墙可厚了,挡风没问题,可惜挡不住樱桃的甜香渗进来。屋主人姓徐,平时都在外头做生意,这老屋一年就住那么几天。他跟邻居的那种高大门楼凑一块儿,看着就像是那官老爷戴的乌纱帽掉了个翅膀。老徐笑着跟我说:“别小瞧咱这种窝窝囊囊的‘趴趴屋’,以前里头出过财主呢。”进门一脚跨过去,一只快有六七十斤重的大灰狗就慢悠悠迎上来了。它那白胡子乱糟糟地垂到胸前,眼睛也有点发花看不清东西了,但还是端着当年当“五里长街巡逻队长”的架子。这狗就蜷在高大门楼底下不动弹,像个被日子磨得没了颜色的印章一样盖在山门口的风里头。 午饭就在上边峪最边上的那个农家小院里吃。房子后面是石壁靠着窗户,石缝里的黄荆树和灌木互相帮衬着护住地盘,把根全都扎进了最硬的石头缝里;院子前头有两箱蜜蜂在嗡嗡叫,耐冬花、桂花还有茶花排着队开了一路,这阵仗看着像谁也没理谁的花事接力。靠山吃山嘛——小山葱跟土鸡蛋炒一块儿香得流油,山麻楂拌花生米又脆又生嫩;槐花饼蘸着面糊煎得焦黄酥脆;松蘑炖土公鸡汤奶白奶白的特别浓;炸野山参菜吃起来劲道有嚼劲;红烧野生鲤鱼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荠菜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嘴里全是山野的清甜味。袁枚说过“好菜得配淡酒”,咱们今儿开车喝酒容易出事还是算了吧,干脆让舌尖把山风、水汽和草木香全都收进胃里去。 吃完了饭咱们就上山去樱桃园里逛逛。这园子藏在又陡又窄的山腰上。老杏树垂着青枝在风中摇晃,野山楂的刺也扎人。那几棵几十年树龄的老樱桃树枝头压得低低的都要挨着脸了,传统品种味道甜里带点酸汁水多得溅一身。有个从福建远路赶来的游客每年都要过来打卡拍照,他把树苗都带回自己家种去了,就是种不出咱们这儿这么脆甜的口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当年崂山那个穿墙而过的道士还有天下闻名的张三丰祖师爷,兴许就是靠着这泉水、这野果还有这茶香味才练出了那种飘飘然的仙气儿。咱们现在顺着同一股山风走过去吃一颗樱桃尝尝,“故乡”这两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