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京回忆说，他受李可染的影响，特别想去德国迈森看看。这感觉就像种子苏醒一样，他特地绕开了德累斯顿，直奔这个只有3万人口的小镇。其实Meissen这个名字，不管是音译成迈森还是麦森，大家叫的都是它。当他拿出李可染1957年画的《麦森教堂》对照眼前的实景时，发现东方笔墨把建筑的轮廓画得那么准确。李可染还特意把画中人的身材画矮了，好衬托出教堂的高。除了艺术上的共鸣，他在画里还看到了很多中德交流的故事。 清朝的时候，景德镇的白瓷在欧洲特别贵，被称为“白色黄金”。英国人和荷兰人都想破解它的制作秘密，结果最先成功的是萨克森选帝侯奥古斯特二世的团队。他们1708年找到了烧瓷器的关键原料高岭土，第二年就成功烧出了第一窑硬质白瓷。当时这个技术非常保密，奥古斯特二世把欧洲第一家瓷厂设在了戒备森严的阿尔布雷希特城堡里。这座城堡离他画里左边的那个低矮建筑其实很近。 从1710年建厂开始，迈森瓷业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成了欧洲很多宫廷的专用瓷。1723年确定的“交叉蓝剑”标识也是世界最早的商标之一。不过乔鲁京在瓷器博物馆里最感兴趣的并不是那些艺术品，而是一块普通的高岭土矿石。旁边写着的话让他知道了，最早的制瓷技术其实是在中国江西景德镇传过去的。 奥古斯特二世的团队为什么能学会中国的“魔法”？这和迈森所在的厄尔士山区关系很大。他后来又回到德累斯顿，坐车去了一个更小的城镇迪波尔迪斯瓦尔德。2009年当地搞建设时挖出了一个矿洞，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座800多年前的银矿遗址。这里相当于南宋时期的中国银矿源头。13世纪末矿脉挖光了被水淹没后，木材结构和工具都没被冲走。 参观矿业博物馆的时候，看着当年矿工留下的鞋子，他能想象出整个山脉的历史脉络：以迪波尔迪斯瓦尔德为起点，厄尔士山区因为挖矿建起了好多城镇，推动了冶金和水力技术的发展。现在德累斯顿旁边的弗莱贝格工业大学是世界上第一所矿业大学也是证明。经过几百年的积累到了18世纪初，他们用发现的优质高岭土突破了欧洲只用陶土的限制研发出配方，银矿冶炼的技术又帮他们改进了窑炉设计和测温方法。 银矿和白瓷让奥古斯特二世和三世父子变得很有钱，把德累斯顿变成了“北方佛罗伦萨”。2026年他第二次来萨克森州的时候走进历代大师画廊看了一整天的画。他特别注意到了《西斯廷圣母》这幅画是1754年奥古斯特三世用非常昂贵的价格从意大利买回来的。这钱肯定还是从矿山和瓷厂赚来的。 两个冬天在萨克森州的探访让他想起了易北河北岸的景象：德累斯顿的老城区里巴洛克建筑林立着起伏的天际线。英国美术史家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里说过18世纪初期的欧洲“整座整座的城镇仿佛都成了舞台布景……虽然往往计划还没实现金钱就花光了”。但德累斯顿能成为例外是因为技术进步永无止境，一代代人才支撑起了城市的轮廓。说到底人才才是城市发展的关键这就是工匠铸名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