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溧阳史氏家族的祠堂里挂着一副长联,道出了“祖孙父子兄弟叔侄”四世连登科名的辉煌。据统计,史鹤龄在康熙丁未年考中进士,其子史夔在辛酉年中举,壬戌年又进士及第;史普则在己卯年中举,庚辰年登科;史随也在戊子年中举,己丑年高中。其侄孙史贻直、史贻谟、史贻简三人分别在己卯、甲子、癸卯年中举,庚辰、乙丑、甲辰年登科;而曾孙史奕赞在己酉年中举,戊辰年进士及第。若是再算上史光启在壬申年的一榜,溧阳史氏已在“八榜科名”之上小有成就。对联中提到的“子午卯酉,辰戌丑未”八字,对应着史氏一族的世代功名,而“舅甥翁婿”这条线更是引人注目。金坛的于小谢、于敏中、任兰枝、管幹珍等人与溧阳史氏联姻,海内无第二家。史鹤龄、史夔、史贻直、史贻谟、史贻简、史普、史随等人轮流入翰林。 还有一位八榜老人,那就是余野园先生。他从少年开始就不断参加各种科举考试,乡试、会试都考了四次,还有无数场杂试,这一考就考了一辈子。余野园先生写过一首诗自嘲:“鹦鹉新来宴御园,摧颓老鹤也乘轩。龙津桥上黄金榜,四见门生作状元。”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一个老考生的心态。纪文达公也曾称赞他:“天下文章同轨辙;门墙桃李半公卿。”因为余野园的门生中有四个登上了黄金榜(进士),而半个朝廷的官员都出自他的门下。 徐乾学、徐秉义、徐元文三兄弟也有一段佳话。昆山徐氏祠堂的一副对联写道:“教子有遗经,诗书易春秋礼记;传家无别业,解会状榜眼探花。”这三兄弟从顺治甲午年到康熙庚戌年陆续登场。徐乾学通过拔贡选拔入仕后,在庚子年中举,庚戌年高中探花;徐秉义在己酉年中举,癸丑年会试夺魁探花;徐元文更是在顺治甲午年的经魁选拔中脱颖而出,到了己亥年便成为了状元。虽然没有解元、会元这样的头衔,三人却用“鼎甲”二字把传家之学写得十分硬核。徐乾学编著了《读礼通考》,徐秉义著有《经学识》,徐元文留下了《含经堂集》,加上“传是楼”的天下第一藏书楼,“教子遗经”绝不是一句客套话。 后来徐乾学辞官归里时收到了皇帝御赐的“光焰万丈”匾额。当时有人送给他一副长联:“万方玉帛朝东海;一点丹诚向北辰。”这幅对联把这位大学士的胸怀与学问一并展现了出来。 余野园的四次进退、溧阳史氏八榜的接力、昆山徐氏三鼎甲的并立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何为儒者荣光?有人把考场当作终点线越过它给自己定义;有人却把它当作跳板踩着它向上走;有人用八榜九鼎甲来展示自己的成就;有人用一生来诠释自己的价值。真正的荣光不在于有多少头衔或有多少功名显赫的人出现在门下,而是在于坚守“同轨辙”的文章之道与“向北辰”的忠诚之心——只要还有人在读书、考科举、育人才,儒者的荣光就永远在下一纸朱批、下一道龙门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