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去西充的初春之行,我得先跟你唠唠这一路上的见闻。虽说才是三月初,南充那边的空气还是凉飕飕的,可我这一路听着窗外的喧嚣,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却是一缕特别清新的味道。你看那车窗外,私家车排了老长的队,车轮压过积雪,把雪花都碾得碎碎的。这堵车倒也算是种特别的方式,把赶路的人给强行留在了这个地方,让大家都得静下心来,把呼吸交给这片梅海。 推开车门那一瞬间,冷风裹挟着一股甜味直扑过来,就像谁在大山里把一罐蜂蜜打翻了一样。抬头一看,满山的梅花都开了,粉得一点都不张扬,但那种热烈劲儿却挡都挡不住。它们顺着山脊弯弯曲曲地长着,像是谁在天边轻轻划了一道弧线,抹出一片柔柔的霞光;又像是谁把傍晚的霞光揉碎了,撒在了松林里头。那一刻我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张澜先生故乡的味道吧。 穿过这些花影往前走,一座典型的川北四合院就在梅树背后静静待着呢。青瓦粉墙配上飞檐木梁,整座院子像是被花香轻轻托起来似的,既不显山露水,也不显得死气沉沉。我推门进去之后空气里还是飘着那股冷香——这香味是梅魂落在了瓦缝里、木梁上还有那些老旧的窗棂上的吧,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散去。周围的人挤挤挨挨的相机快门声也响个不停,可当你把视线从这些喧闹中收回来看向屋檐上那片青瓦的时候,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站在院子里头往回望,满山的梅花还在风里晃悠。那粉色的雪浪一层压着一层,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仪式。我突然明白了:所谓“布衣副主席”、所谓“川北圣人”,其实就藏在这一树一树的花香里——他们不怎么大声嚷嚷,却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个道理:高贵不一定得奢侈,清廉不一定得穷酸;他们不争着抢着开花展叶,却把最浓艳的那一抹粉红留给了后人。所以啊,堵车时的烦躁、赶路时的疲惫,都在这花香里悄悄化没了;留下来的,只有对先贤最真诚的敬意。 返程的大巴发动起来的时候,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粉色的云海——它还在风里微微颤抖着,像是张澜先生在跟我们说句悄悄话:“别忘本啊。”那一刻我感觉听见了花瓣落地的声音——这不是凋零是告别了的风轻轻把一段历史交到了我们手里。于是我就把那缕梅香揣进了口袋带了回去;以后在城里的哪个路口,我还会想起今天的经历:风、花、雪、月还有一位布衣老人隔着一百多年跟我们的对话——答案就写在西充每朵梅花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