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盘里的蜜蜂，这就像一个谜语画，给人很多启示。1959年，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发行了《齐白石作品选集》，《瓷盘蜜蜂图》就收在这个集子里面。画面里，淡墨几笔勾出一只浅口瓷盘，盘心停着一只蜜蜂。瓷盘是写意的，蜜蜂却是工笔的。这两种画法形成了对比，一放一收，非常巧妙。这个画儿没有落款年份，但感觉像是一个时间的印记。 右边题字很有意味：“能喜此帧者他日不能无名，白石。”这句话意思是说，如果你喜欢这幅画，将来肯定会出名。这个谜语给观众留下了很多想象空间，大家都在思考这个画里的含义。 说起这个谜语画，得回溯到北宋时期。宋徽宗赵佶有一次出题：“踏花归去马蹄香”。这个题目很多画家都没怎么动过脑筋，直接画马蹄或者画很多花。有一个画家别出心裁地画了几只蝴蝶追逐马蹄的瞬间——花香不是靠满野的花来体现，而是靠几只蝴蝶来表现。赵佶看了这个画儿，赞不绝口。这两场考试有一个共同点：真正的妙处不在形似，而在于那一点灵动的味道或者声音。 齐白石和赵佶很相似。他没有让蜜蜂采蜜，也没有让蝴蝶绕花飞。他只画了一只静伏的蜂，告诉我们香已经充满了整个画面。 这个谜语画还有三种解读方式：工写对峙、动静互借、留白设谜。工写对峙就是写意的瓷盘和工笔的蜜蜂形成张力；动静互借就是静物和动魂之间相互融合；留白设谜就是给观者留下想象空间。 齐白石经常把自己的经历放进画里。比如青蛙后腿被拴住还有三只青蛙在旁边看着；小鸡争蚯蚓又互相呼唤；老鼠自称王等等这些场景都带着未经雕琢的稚气。 齐白石也很善于含蓄表达自己的观点。比如他画《发财图》，算盘珠圆玉润但也把“欲人钱财”藏起来了；画《不倒翁》借谐音讽刺官场——刀锋藏在笑纹里比直接画一顶乌纱更痛快淋漓。 这个谜语画给我们现代很多启示：作品可以自己发声、把普通题材写成寓言、让观众成为同谋等等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 最后再来说说《瓷盘蜜蜂图》。下次面对这个画的时候别急着找深意或者贴标签。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淡墨晕开还有黄点在心中亮起——你会发现香不在花里面而在蜂里面；名也不在题字里面而在凝视里面。 齐白石把这个考卷揉成纸团轻轻抛向今天八百年后我们的眼前——我们只需伸手接住然后交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答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