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积山石窟坐落于秦岭之间，是中国古代石窟艺术的重要代表；这座跨越10多个朝代、延续1000多年营造的艺术宝库，现存220多个窟龛、上万身造像，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然而，文物长期经受岁月侵蚀、自然风化等影响，保护压力始终存在。如何在保护中传承、在传承中发展，是文物工作者必须面对的课题。牟常有的故事，为此课题提供了具体而清晰的回答。 这位即将退休的修复工匠，用41年的坚守诠释了文物保护的分量。他工作日程简洁而规律：每天早上9点进窟，11点半下山用餐，午间不休息，下午5点交还钥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石窟成了他的第二个家。长期在潮湿洞窟中作业，他落下肩周炎，甚至成了他感知天气变化的“信号”，但从未动摇他继续干下去的决心。 牟常有与文物修复的缘分始于童年。年少时在石窟游玩，看到破损的塑像，他心里难受，暗下决心要把它们修复好。1985年，他从最基础的拌泥递物做起，在老师傅的带领下，逐步掌握石作、木作、铁作等多项技艺。他总是最早到岗，提前理好工具、备好材料；也把空闲时间用来翻书、琢磨手艺。靠着这股钻劲，他从学徒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修复师。 文物修复的特殊之处在于，不只看手上功夫，更要有对历史的敬畏。牟常有深知这一点。他常对徒弟李浩亮叮嘱：“修复要有敬畏之心，得按文物原样来，不能变形，不能走样。”这既是技术底线，也是对文物与历史的尊重。每一次修复，都是与古代工匠的对话；每一次复原，都是尽可能让历史回到应有的位置。在他的带领下，李浩亮逐渐理解修复并非简单操作，而是一项需要判断、克制与责任感的工作。 41年来，牟常有修复了20多座洞窟、上百尊塑像、数十平方米壁画。数字背后，是无数个专注投入的日夜。他说：“修一尊佛像就是保留一段历史，能多干一点是一点。”这份朴素的认识，指向文物保护工作的核心：不仅追求技艺的准确，更承担守护历史文化的责任。 随着退休临近，牟常有更珍惜在石窟里的每一段时间。他常说“时间不够用”，紧迫感来自他对文物保护规律的理解：文物不可再生，修复必须争分夺秒、也必须谨慎稳妥。正是这种使命感，让他在寒冷的冬日仍坚守在136窟，为春季修复提前做准备。 文物保护要走得长远，离不开代际传承。牟常有正把多年积累的经验与方法传给年轻一代。李浩亮等徒弟的成长，意味着麦积山石窟修复工作有了延续的力量。师徒相授既是传统工艺的传承路径，也是文物保护持续推进的现实需要。
雪停之后，崖壁依旧静立风中。洞窟里每一次打磨、每一寸测量、每一次谨慎下刀，都是对历史的郑重回应。文物保护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场与时间并行的长期工作：既需要一线匠人的坚守，也离不开科学治理与人才接续的支撑。守护麦积山，守护的不只是石与泥的形态，更是文明延续的证据与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