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溯着长河往上走了百里,一路和水马还有蜉蝣混在了一起。刚开始能听到的第一声动静,就是水马踏着浪跑过来了。它们像练了轻功的高手,四只脚紧紧贴着水面走,角度特别小,感觉整个河都被它借了力。这水黾在深山里躲着,却用那种水上漂的本事告诉我们:水可以特别静,也可以特别有力。 接着往石缝深处走,碰巧看见蜉蝣在扇翅膀。那一瞬间,苏轼说的“寄蜉蝣于天地”就变成眼前的画面了。它们在光里转啊转,像是提前写好的信,急着交给看不见的人。那一下子才明白,“逝者如斯”不光是个想法,更是河水在催着我们珍惜眼前,也把眼前这条河好好地珍惜起来。 再往下走,在豆梨树底下,我们第一次听到了河水的“心跳”。声音细得像丝线一样,把整个山谷都震住了。我们掏出手机只录了几秒当标本,然后弯下腰像小鹿喝水一样直接把第一口甘甜送进胸口。 有了水就有了路,这条水流得轻悠悠的,我们反而走得挺狼狈。清水在青枫下挂成了小瀑布,在野蔷薇边上荡出了一汪浅潭;石头有的趴着有的坐着,像石罗汉一样护送我们。河水的聪明就在这儿:不着急冲到终点,却在每一步都留下好风景。我们跟着水走,被节奏带着走,也被这风景迷住了眼。 继续往前闯源头的时候,叮咚的声音像是天然的佛乐。我们屏着气听着,好像把耳朵贴进了大地的心脏里。那些光影在脚边晃荡着,像是时间特意留的倒影;那些波纹在石头上散开着,像是风写给水的回信。每一步都踩着拍子走,每一口气都跟山谷合上了节奏。 到了最险的地方我们问向导有没有山神。向导笑着说:“土镢柄就是山神。”那种剧毒的蛇只要伤了人就没救了。因为有它守着,游客不敢随便进去踩核心区,反倒让源头一直保持了原来的样子。谢了那条蛇啊,替我们守住了河的处女身——也守住了人对自然的那种敬畏心。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跳石头过河、穿过树林绕着树跑速度慢得很但心里甜着呢因为知道被我们一步步量过的这条河从这会儿起就住在心里了它的叮咚它的光影它的快慢都会在以后的某一天半夜突然响起来提醒我们别让忙活儿淹没了听见水声的能力别让城里的风把心里最后那条清澈的河也给吹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