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2002年湖南里耶出土的秦简里，记载着一个古代的故事。古代的人们能用五天的工资买两斗老虎肉，换算成现在的重量，那两斗虎肉约等于6斤。按照那时的物价和现在的粮食价格，这笔交易意味着1斤老虎肉只值40元，折合成现在的人民币是240元。这价格听起来不太贵，其实反映了那个时代老虎数量众多，甚至成为市场上的商品。 岭南地区的人们也把老虎肉当做美食，在唐代的笔记里就有记载。杜甫曾在诗中提到人与虎相互争斗的情景，他形容人与虎共享一片土地，互相伤害却又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韦庄在诗中描绘了猛虎频繁出现的景象，它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胆大妄为。 到了明清时期，人与虎之间的生存空间争夺达到了一个高峰。据统计，明朝以前一千年里发生的虎患只有十七起，而明清六百年里仅江西一省就发生了一百五十七次虎患。全国各地的地方志上都记录着许多令人心惊的场景。比如上海《宝山县志》记载，1437年吴淞一带出现了一只白额虎，连伤六十五人；福建《长泰县志》讲述了虎群袭击村庄导致千人遇难的惨剧；还有《蜀碧》中记载荣昌知县张懋赏带着七名随从去上任时被老虎叼走五人的悲惨经历。 当时的四川更是被称为“遍地皆虎”，人类退避三舍之后成了百兽之王的天下。康熙年间的文人欧阳直在《蜀乱》中写道：“四川遍地皆虎。”他的同代人彭遵泗在《蜀碧》里记录了更恐怖的一幕：荣昌知县张懋赏带着七名随从去上任时被老虎当街叼走五人。 这时候我就想起来，古代为什么把老虎的形象刻在钱币、器物和门环上驱邪呢？原来古人对老虎有着像神灵般的恐惧，刻画它、供奉它是为了在心理上驯服它。面对这样的生存威胁，古人并没有坐以待毙。明朝官府设立了专业的杀虎手来捕杀老虎。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近代人口爆炸性增长和玉米、红薯等作物广泛种植后我们开始蚕食山林挤压老虎的生存空间。从历史上看，从遍地皆虎到一虎难求，只用了短短三百年时间。1994年最后一只野生华南虎倒在枪声之下。 现在我们在画中赏虎、在园中观虎时心中已无半分古人对虎的恐惧。历史学家克罗齐曾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市集上的虎肉和柴扉外的低吼都已经远去了。这留给我们一个问题：征服了老虎之后我们该把自己放在大自然的哪个位置？人类从畏虎到灭虎再到护虎这背后仅仅是生态观念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