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呢,林青鸦出身昆曲世家,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性子温文尔雅,美得就像一朵藏在深闺的幽兰,根本让人不敢去想怎么触碰。大家都觉得她这辈子肯定是挑个跟她一样文弱的男人过日子,没想到半路上蹦出个唐亦,这人看着是一副美皮囊,脾气却差得没边儿。他家里头条件贼好,身边从来不缺围着转的莺莺燕燕,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大年初三那天,他被拖去看昆曲,台下刚坐了三分钟就不耐烦了,准备起身走人。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帘子后面忽然传来曲笛的声音,那调子一响,直接就扎进了心里——林青鸦扶着花扇,往台下那么一看,眼波流转的一瞬间,唐亦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转起来了。 从那以后啊,这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以前觉得那是高不可攀的神仙姐姐,现在倒好,变成了一颗怎么也拔不出来的钉子。他开始死乞白赖地去听她的戏,凡是她演过的CD全都给包圆了;她在台上唱《牡丹亭》,他就在后台外边站着听个全本;她要是在台上唱《长生殿》,他就躲在侧幕的角落里偷偷瞄她的眼睛。他把汤显祖写的词抄满了整整一本子笔记本,就等着哪天在她面前假装是不经意翻出来的。 外人老拿他俩开玩笑说这是阳春白雪碰上了下里巴人。别人嘴里的商业战场就是个泥坑,而他唐亦就是坑里最脏的那团泥淖。但谁能想到呢?这团泥淖反倒把林青鸦这团白雪给染出了最漂亮的颜色。他动用家里的钱,硬生生把她的戏班给弄到了大舞台上;他还把老戏台给拆了,非要在她脚底下铺一条红毯。他说话直来直去的把她吓着了,他就学戏里那些唱段说得温柔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又笑嘻嘻地说:“那我就把沟渠填平了弄个湖出来,好让你照着我。” 林青鸦动心是在一场暴雨后的半夜。那时候戏台塌了半边墙把她困在里面出不来。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唐亦光着脚把她刨出来的。等她缓过神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戏服呢”。他抱着她站在雨里死活不肯松手:“别怕宝贝儿,我替你把整本戏都给唱了。”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样子映在他的眼睛里——原来神仙也会怕啊,原来神仙也需要被人保护。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能活在戏文里或者是别人的掌声里;现在才明白啊,也能活在他怀里、活在他那团炽热的目光里头。 后来大伙儿再提起这段隔着阶层的爱情爱用“白雪染泥”打比方。林青鸦笑着说:“其实是泥淖开了花,反倒把雪也给染出了颜色。”唐亦搂着她的肩膀说:“别再做什么仙子了,做我的玫瑰就行。”台下掌声响成一片的时候戏台依旧还是那个戏台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