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求效率、讲究速度的当代社会,有一群人选择了与潮流相反的“慢”。山东体育学院2022级学生崔成栋就是其中之一。这位“00后”青年有着双重身份:既是在校大学生,也是古老制弓技艺的市级、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用整整一年的时间打磨一张弓,用行动诠释工匠精神与文化担当。 制弓技艺在中国历史上源远流长。弓箭作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之一,从来不只是狩猎或战争的工具,更是古代君子修身养性、观德明礼的重要载体。一张传统的筋角木反曲复合弓,凝结着先人对材料力学、自然美学乃至生命哲学的理解。这份厚重的文明遗产,如今落在崔成栋肩上。他明白,每一次打磨都不只是制作器物,更是在触摸历史的脉络,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制作一张传统弓箭,是一场与时间同行的修行。整个过程往往以年计,分为基础塑形的“白活”和精细装饰的“画活”两大阶段。崔成栋的制弓工坊没有固定门面,更像一个流动的“一人车间”——有时在学校的闲置角落,更多时候在老家堆满木料与半成品的小院里。从甄选木料开始,他要辨识柘木、桑木的纹理走向,遵循“冬取干、夏取湿”的古法经验。随后进入筋与角的复合:选取优质牛角作弓腹以增强回弹,处理坚韧鹿筋作弓背以承受拉力。这里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更多依赖手感的细微判断与长期经验的积累。 在工作室里,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崔成栋将弓胎与牛角片并合,用麻绳紧紧绑缚,再把弓身卡入传统工具“压马”的凹槽中。他左膝轻抵以稳住弓身,右手牵引麻绳,从弓腹到弓梢一圈一圈缠绕。那双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沉稳有力,动作连贯自然。这是一双属于“00后”的手,却包含着千年工艺的记忆。十二个月方能成就一张好弓,方寸之间既讲求力学的精准,也追求形制的简洁与美感,更是人与物之间的默契。 制弓技艺源于崔成栋的曾祖父在北京经商时期所学,代代相传,至他已是第四代。但他清楚,学会手艺只是开始,更难的是让古老智慧在新时代找到生长的空间。这门手艺学习周期长、产出难以匹配工业效率,在快节奏的当下显得“慢”,也因此更显珍贵。面对现实,他没有退却,而是主动打开工作室的大门,把传承从一个人的坚守,变成与更多人分享、互动的过程。 他常说,“先修心性,再悟手艺。”在工作室里,他带着感兴趣的学员从磨刀、识料等基础做起,让大家在触摸材料、反复尝试中沉下心来,理解何为“材性”与“时机”。他强调,学会尊重木头的纹理,愿意体察筋角的变化,才算真正走近这门技艺。这种教学理念也指向传承的关键——非遗的生命力不只在技法,更在其背后的文化精神与处世智慧。 从体育学院学子到非遗守护者与传播者,崔成栋走出了一条独特路径。他走出作坊,走进大学课堂与社区工坊,把“压马”、弓胎、筋弦变成生动的教具。在他的演示中,“非遗”不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标签,而是可理解、可参与的实践。他希望通过这些努力,让弓箭此先民探索世界、理解自然的媒介,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也成为年轻人走近传统文化的一把钥匙。
非遗的生命力——不在于被反复陈列——而在于被持续实践;不在于少数人的孤守,而在于更多人的理解与参与;当“00后”愿意与时间同行,把一张弓做得更稳、更美,也做得更有来处与去处,传统便不再是遥远的符号,而成为可触可感的当下生活。让千年弦音在新时代回响,需要的正是这种守正不守旧、创新不失本的耐心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