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考古学家和电影里的探险家混为一谈,这种误会其实挺常见的。提起印第安纳·琼斯或者劳拉,谁都会联想到飞车跃崖、攀岩跳伞那样的惊险场面。但真正干考古的可没那么花哨,有的只是一锹一锹翻土、一层一层揭堆积物的辛苦活儿。我爸李文杰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小时候我经常看他被田野考古“抓”去,一去就是几个月。逢年过节好不容易回家,他总是衣衫褴褛、胡须拉碴,活像个没洗脸的老头。有一次我妈指着他让我叫爸爸,我觉得他更像个大爷,就随口喊了一声“大爷”,结果把屋里的人都逗乐了。估计那时候他心里肯定挺不是滋味——本来想抱抱儿子的,结果脸上先沾满了泥巴。 后来父亲改研究古代制陶工艺了,出差少了很多,但工作反而更忙了。虽然年纪大了,但他还学会了用电脑写论文。汉王手写板被他磨得锃亮,文章就是这么一笔一划敲进硬盘的。前年冬天在海南,他一边读德鲁克的《旁观者》,一边写自己的回忆录。最后在今年九月,《我的考古生涯》总算由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了。 这本书的封面设计是在盛兰兄弟印刷厂定的稿子。那天晚上父亲拉着妈妈去校样,灯光照着他脸上的笑容——那是种只有真正热爱才会有的、像孩子一样的骄傲。现在父亲头发都白了走路也不利索了,可每当我翻开这本回忆录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现出祁连山下少年的身影、北大宿舍里彻夜亮着的台灯、还有海南冬日里敲键盘的手指。他虽然没有像琼斯那样的英姿飒爽,也没有劳拉那样的冒险精神,但他用一把小铲子,把历史长河里的那些点滴故事,一点一点舀进了我们的碗里。 最后我想说的是:不管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坐在电脑前敲字;不管是在海南晒大太阳还是在祁连山数星星;不管是成为学者还是成为普通人——只要是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发掘与记录的人,在我眼里都是最帅的老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