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大尺度颠覆也成功刺激了票房

1847年问世的小说《呼啸山庄》,在35次被搬上银幕后,中国观众终于盼来了它。这部诞生于一百多年前的作品,不仅拥有跨文化的读者群体,片方所鼓吹的“大尺度颠覆”也成功刺激了票房,使得其全球票房突破了2.2亿美元,成了春季档中的异类。为了让大家明白原作的非凡之处,艾玛·瑞斯导演的音乐戏剧高清影像版同期在剧院放映。可惜的是,电影版完全背离了原著精神,导演芬内尔把这出“魔法戏”改成了“成人俱乐部”。她的前作《萨特本》匪夷所思,这次又变成了又黄又暴的热闹场面。观众们抱怨说,这就像是用网文《知否》封建宅斗的逻辑去解读《红楼梦》。 这个改编版的开场确实劲爆,一下子就让小说成了香饽饽。可惜的是,主创们既没勇气触碰原作危险的内核,也没能力理解其中的灵魂震颤。他们仅仅是给那个14岁的少年读者群体讲了一个庸俗的爱情动作片故事。凯瑟琳和希茨克利夫原本是荒野里跑大的野孩子,他们之间那种原始的激情既毁了旁人也毁灭了自己。艾米莉·勃朗特笔下的这种“顽石一般的感情”本来是超越世俗规则的精神层面存在,如今却被导演改造成了一场“成人的cosplay”。 电影中频繁切换场景,呼啸山庄成了父亲阴影下的暗黑堡垒,画眉鸟山庄则是一场艳丽浮夸的化妆舞会。在这两个主题乐园般的人造场景里,大家重演了一幕幕低俗戏剧:糟糕的父亲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凯瑟琳用身体缓解家庭破产的经济危机,希茨克利夫去而复返是穷小子跨越阶层的复仇。就连那个亚裔演员扮演的奈莉也从善良的旁观者变成了给男女主角制造障碍的坏人。她和那个演员选择之间的落差,简直成了整部电影退步的缩影。 电影中的爱情完全被身体吸引所占据。凯瑟琳高嫁埃德加的画眉鸟山庄变成了饥渴的芭比,而身材臃肿的埃德加在希茨克利夫面前显得软弱无能。伊丽莎白成了受虐狂的书呆子,享受和希茨克利夫之间的调教游戏。就连角色们嚣张地裸奔也无法掩盖这种内核的保守和规矩。 这个版本的《呼啸山庄》之所以能大卖,靠的是玛格特·罗比这个“好莱坞芭比”主演带来的人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跟小说南辕北辙:伊丽莎白和希茨克利夫之间的关系更像调教游戏;埃德加变成了银样镴枪头;凯瑟琳对埃德加的态度则是出于身体饥渴。真正的原著核心在于精神层面的不羁超越,作家根本不纠结于身体的尺度。 回顾历史可以看到这股风气已经流行很久了:1847年的小说迎来了第35次改编;全球票房超过2.2亿美元;艾玛·瑞斯导演的音乐戏剧也在同期放映。这种大尺度颠覆刺激了市场心理——谁不想看一本“谈爱”的小说被改成R级爱情动作片呢? 电影把“谈爱”的小说变成了充斥着性爱的动作片。无论是贫穷还是发迹的希茨克利夫永远是荒原上行走的荷尔蒙;无论是哥特还是艳俗的场景都只是为了满足观众对刺激性的追求。这种表面大胆实际上怯懦的做法与艾米莉·勃朗特的原意背道而驰——作家让我们意识到“爱”其实是诉诸言语的言语照明世界里的情感交流。 导演试图颠覆浪漫小说的本质却适得其反:她把本该严肃深刻的故事变成了充斥着庸俗情节和教训意味的“低俗小说”。真正的经典文学入门读物应该给读者留下灵魂颤栗的印象而不是一场主题乐园式的狂欢表演——就像穆旦的诗里写的那样:我们拥抱在言语所能照明的世界里。 电影里每个人物都在嚣张地裸奔却无法接近核心问题——激情能否凌驾于人间秩序之上?芬内尔把那个看起来浪漫实则硬核反叛的文本改造成了一场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但内里保守规矩的表演游戏——这就是肤浅大胆和庸俗怯懦的最终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