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到了运河边,站在一块写着“董公堤”的石碑前,心里真是感慨万千。这块石碑旁边是崇福桥,听说以前这儿叫张公桥。有一天晚上,我就站在这儿,清代诗人凌寿祺写的诗好像就在耳边响起来了:“虎疁南畔郡城西,遥亘晴空万丈霓。”诗人把河堤比作彩虹,那时候的河面上船来船往,声音热闹得很。 我站在栏杆边上想啊,几百年前那些拉纤的人脚底下要是有了坚实的堤岸,就不用再担心陷进烂泥或者被芦苇刺伤了。虽然他们不知道是哪位董公修的堤,但是肯定都觉得日子好过了。 这事儿其实一开始不归榷关管,而是归山东济宁的河道衙门管。以前运河不怎么漏的时候,没人愿意主动去修。浒墅关那边的官员就觉得求人不如求自己。到了光绪二十八年(1902),河道衙门才被裁撤了,运河事务才交给各省管。以前有两位明代的关官,他们没经过上级批准就自己动手修堤了,把本来是别人该做的事给做成了分内的工作。 第一位是嘉靖二十二年(1543)到任的榷关主事董子策。他看到塘岸全是风化的石头堆成的乱七八糟的样子,高高低低的坑坑洼洼还差点把桥墩弄松动了。纤夫和镇民根本没法走路。董子策决定彻底重做一下而不是小修小补一下。他自己掏钱领着手下的人在浒墅关到枫桥铁铃关之间修了二十里的新堤。当地人才开始管这叫董公堤。 另一位是万历朝时候的董汉儒。五十三年后他又来了一次。那时候的堤已经被水流冲刷得破烂不堪了。董汉儒又组织劳力重修了一遍。 当时的官员都觉得重修旧堤名声不好听也没什么好处就不愿意干。但是董汉儒不一样,他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当过兵部尚书呢富贵了也没忘本就连对付福王还有魏忠贤都不怕。他修堤就是为了对得起老百姓。 后来过了二十年又轮到张铨主事了。 当时财政紧张税款也少朝廷还派税使来监督关卡收入大不如前了。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又没名又没利谁愿意干呢? 张铨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接力棒他把旧堤拓宽又修了新堤这是有记载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整修。 董其昌在《重修董公堤记》里说张铨像那些清正廉洁的官员一样处在富裕的地方也不会给自己捞好处胸怀宽广多才多艺。 老百姓为了感谢他把堤的起点崇福桥改叫张公桥——名字在民间流传下来了却没有被写进史册里。 从康熙二十三年到乾隆四十九年皇帝每次南巡的时候地方官员就趁着机会来修一修河堤虽然最后还是老百姓受益但是比起前几任官员那种“自掏腰包也要干”的劲头就差了很多官方的档案里也只是把这当成一件例行公事记录下来。 最后我开车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两岸的居民楼灯光亮了起来霓虹灯光把运河映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马达声和鸣笛声推着时光往前跑我心里想明白了一条河堤的长度虽然有限但是为民谋利的精神却是无穷无尽的史书也许会忘记人的名字但是不会忘记他们做过的好事那些把浮财留给吴兴建设、把名声让给后人的官员们用一次次“自掏腰包”告诉我们真正的贤人精神是没有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