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是个典型的例子。陈季常认为:“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然而,他其实在歌咏的是“Chimonanthus”,这便是蜡梅。在现代科学里,蜡梅和“Prunus”,也就是蔷薇科的梅花,被分在了不同的类群里。因此,关于梅花到底是何物,便成了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有些“植物学家”认为,如果大家把蜡梅当做真正的梅花去歌颂和赞美,那就是没文化。因为两者在科学分类上是完全不同的。我们如今争论的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关于文化定义权的一种静默战争。中国古代有很多关于梅花的诗句。比如陆游写的“零落成泥碾作尘”。这首诗是为了表达一种风骨和精神,并非是为了告诉我们它到底属于哪一科哪一目。毛主席也写过类似的句子。“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里的“她”指代的是一个战士之魂。而毛主席不会在吟诗作赋时去纠结于拉丁学名到底是“Chimonanthus praecox”还是“Prunus mume”。他想表达的是那种精神状态。对于中国文化来说,“梅”是一个精神符号。它包括了隐逸、幽雅还有傲骨。蜡梅和梅花都有傲和清的特质,在很早之前就被中国文化主动吸纳融合了。古人不会去区分那么细。因为他们关心的是精神层面的共鸣而不是物种本身。有些执着于打假的人把科学当成了真理的标尺。他们认为只有能被解剖归类数据化的东西才是正确的。他们想把这套标尺用来修正我们充满生命力的传统文化认知。这种行为就像拿游标卡尺去测量一幅写意山水画然后指责画家不科学一样可笑。这种纠错往往伴随着智力优越感。看我懂了你们不懂这是一种快感但实际上他们解构掉的是连接无数人情感记忆和审美共鸣的东西。当你说对方爱的梅花是假货时你否定的不是花本身而是人们关于故乡冬天还有某首启蒙诗词的温暖投射。这场争论根本无关植物学而是关于文化解释权的问题。我们应该拥抱一个开放生长以精神共鸣为纽带的传统文化认知体系还是臣服于现代知识霸权?所以别再去争论它是不是梅了问问自己当你被雪中那一点金黄触动时你感受到的是拉丁学名还是一种叫作风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