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曾长期受限的肝脏外科与肝癌治疗需求 肝癌高发、起病隐匿、进展迅速,是我国长期面临的重要公共卫生挑战。上世纪中叶,我国肝脏外科基础薄弱,肝段血管结构复杂、出血风险高,而麻醉与围手术期管理手段有限,使一些关键术式即便国际医学界也被认为风险极高。如何在设备条件不完善、经验积累不足的情况下,建立可复制的技术体系、提升肝癌手术疗效,成为当时我国外科医学亟待破解的难题。 原因——国家需求牵引下的系统攻关与人才培育 吴孟超1922年出生于福建闽清,幼年随家人赴海外生活。抗战时期,他选择回国,以求学从医回应时代需要。1950年代起,他进入军队医学体系,面对“从零起步”的现实,将突破口放在基础解剖与手术可行性研究上:一上,以更贴近临床操作的方式梳理肝脏分叶分段、血管走行等关键结构,把复杂解剖转化为清晰可行的手术路径;另一方面,团队协作中建立规范流程,强调术前评估、术中精细操作与术后管理的闭环,推动肝脏外科从依赖经验走向体系化发展。 在此基础上,他带领团队持续挑战高难度病例。20世纪60年代,他完成巨大肝脏肿瘤切除,推动有关术式取得突破。此后,他以持续积累的病例数据和治疗结果,向国际学术界展示我国在原发性肝癌手术治疗上的效果与稳定性,使我国肝脏外科逐步进入国际同行视野。进入80年代,他提出分期治疗等思路,通过先期干预为根治性手术创造条件,拓展了过去被认为“不可切除”的治疗边界,表明了以临床问题为导向的创新路径。 影响——从个人突破到国家平台,带动学科与体系建设 吴孟超的贡献不止于“完成一台手术”,更于“建立一套体系”。在专科建设上,他推动形成从基础研究到临床转化、从诊疗规范到随访评价的连续链条。1990年代,他参与推动专科医院与研究机构建设,促进高水平团队集聚与技术迭代。2000年代,他又推动国家级肝癌防治平台落地,为区域协同、规范诊疗与科研攻关提供支撑。 这种“平台化、体系化”建设带来多重效应:一是提升疑难危重病例救治能力,缩小地区间诊疗差距;二是促进多学科协作与技术标准完善,使临床路径更清晰、疗效评价更可比;三是形成稳定的人才培养梯队,为我国肝胆外科持续发展提供支撑。吴孟超所体现的务实作风也为行业提供了清晰的价值取向——以患者获益作为工作的衡量标准,把每一次荣誉当作再出发的起点。 对策——以临床需求为牵引,完善肝癌防治全链条 面对肝癌防治的现实挑战,业界普遍认为需以下上持续推进:一是强化早筛早诊与高危人群管理,推动基层与专科机构联动,提高发现率与规范转诊效率;二是坚持以临床问题为导向组织科研,围绕肝癌分型分层治疗、围手术期管理、复发风险控制等关键环节开展联合攻关;三是完善国家级与区域性中心协作网络,推进诊疗标准、数据平台与质量控制体系建设,提高医疗资源使用效率;四是加大高水平医学人才培养力度,健全“临床—科研—教学”一体化机制,形成可持续的创新能力。吴孟超当年以“小团队”攻坚的实践提示我们:技术突破需要长期投入,也离不开制度与平台的持续支撑。 前景——从“攻克禁区”到“减少发病”,向更高质量健康目标迈进 随着医学影像、麻醉重症、介入与药物治疗、分子诊断等领域快速发展,肝癌综合治疗进入多手段协同的新阶段。未来,我国肝癌防治将更强调“关口前移”和“全程管理”:在提升手术成功率的同时,更加注重降低发病风险、提高长期生存率与生活质量。国家级平台与专科中心的作用也将更凸显,通过标准化、同质化与数据化管理,推动科研成果更快转化为临床收益。吴孟超奠定的学科基础与精神坐标,将继续在此进程中发挥影响。
吴孟超2021年在上海逝世——享年99岁。回望其一生——既是一名外科医生对手术台的坚守,也是一位医学工作者对国家需求的回应。从把复杂解剖转化为可操作的规范,到以平台建设推动学科从“个人名望”走向“体系能力”,他留下的重要遗产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一种将人民生命健康置于首位、把创新与担当落实到日常工作的职业精神。面向未来,传承这种精神、完善现代医学治理体系,才能持续把“可治”变为“更可及、更高质量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