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火和花灯烟火轮番登场,把本来平淡的日子烧得啪作响,留下了一段段看得见摸得着的热烈

说起咱们老家过元宵节,那场面可太热闹了!从正月十二开始,村里的鼓声就跟被春风吹醒了似的,一夜之间响遍了大街小巷。白天先上场的是社火队,扮成古代模样的人踩着高跷,或者站在高台上溜达,也不唱戏就光走路。锣鼓声一敲,他们就在场子里头转圈,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扭腰肢,老人家眯着眼睛品头论足,小孩子们只顾在旁边拍手叫好。队伍里最能逗乐子的当属“社火絮子”,他化着小丑妆,鼻梁上贴着一块白膏药,手里拎着个灰篮子晃来晃去。这小伙子专门在大伙儿没精神的时候出丑逗乐子,不仅能稳住队伍秩序,还能把气氛带起来。 天一黑,真正的重头戏就来了——竹马社火。那些穿着白手巾、青布衣、披着纸糊马皮的壮汉们抡起鞭子一声吆喝,鼓点就炸开了锅。十来匹马儿一下子活蹦乱跳起来:顺着跑、横着跑、斜着跑、跳着跑,一会儿排成弯弓的样子,一会儿又散成箭头似的。远远看去,真像有几千匹马在灯火底下奔腾。跑完“马马”,后面还有旱船、狮子、龙灯接着上。特别是张公背张婆那段戏太逗了,二鬼摔跤那个凶劲儿,还有老虎扑水牛的惊险场面,都把小孩们吓得捂住耳朵又忍不住探头张望。村子和村子之间互相串门的锣鼓班就像一条红线连着,先去这个村子跑一圈,再去那个村子跑一圈。等这一长串都跑完了,头顶的星星都已经亮得跟灯似的。 社火闹腾完后,花灯才把夜点亮了。正月十五这天,整个老家都泡在了灯海里头:街道上、巷口处、树枝上、房顶上到处都挂着灯笼。最有心意的是给祖先上坟“送灯”——用白纸糊的灯笼插在坟头上,风一吹纸影晃晃悠悠的,像是在给逝去的亲人点了一盏长明灯。小孩子提着自己扎的兔子灯、西瓜灯、金鱼灯满街疯跑。要是一不小心把灯笼弄破了,就会拉着大人的手哭丧着脸再去买一个新的——毕竟一年也就这一回能哭鼻子。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家家户户开始放烟花。“地老鼠”在地上嗤嗤地钻个不停,“火带炮”嗖嗖地在空中乱飞,“带花焰火”砰砰炸开了花。就算是家里再穷的人也咬牙放一挂鞭炮图个吉利。抬头往上看,满天的火树银花把“闹”字写进了天上的银河——咱们老家的夜晚从来不睡觉,只在鼓声和光影里缓缓合上了眼睛。 结尾的时候我想说点心里话:当年作家田家声是用一支笔留住了这份滚烫的记忆。他写了三十年文章,把一百多万字都倾注在上面,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隔着纸页也能听见鼓声、看见灯火。在我看来,老家的元宵节不仅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场所有人都参加的狂欢大戏——竹马社火和花灯烟火轮番登场,把本来平淡的日子烧得噼啪作响,留下了一段段看得见摸得着的热烈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