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和其他的几位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留坝,给庙台子村的小院拍了照,记录下了李兵正在割蜜的瞬间。留侯镇六月的山里,到处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李兵把割蜜刀顺着巢脾边缘轻轻划过,金褐色的蜜蜡像松软的绸缎一样卷起来,露出了底下满满当当、摇摇晃晃的蜜房。院子角上的核桃树叶挡不住阳光,斜斜地洒在刚滤出来的蜜上。那蜜糖不只是单纯的琥珀色,里头还混进了秦岭上空飘着的灰青雾气和夏日树梢的嫩绿草色。拿勺子舀一点出来能拉出亮晶晶的丝。 李兵说起自家的棒棒蜜特别实在:“纯得很。”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所谓的“纯”,都藏在一年只能割一次的规矩里头。用棒棒桶养蜂,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是“春繁、夏酿、秋储、冬藏”。到了六月末七月初,山上野花香味最浓烈的时候,就得开桶取蜜了。可取蜜不能把桶全掏空,他每次都会给每个桶里留一半封盖严实的蜜脾。他说:“取一半,留一半。取的是咱们过的日子,留的是它们的命。”这话虽然说得平实,却把那种急切和贪心都给滤掉了。 院墙边排了二十六个老式棒棒桶。割蜜时他先轻叩桶壁打招呼。蜂群早就习惯了这个节奏,嗡嗡地让开中间那块最肥厚的蜜脾。一年只割一次蜜,这些蜜在蜂巢里经过了春夏秋三个季节的沉淀,水汽都被蜂翅膀扇没了,花香一层一层渗进去才变得这么绵软细腻。老顾客们都知道这规矩,提前就把口信捎来了或者把定金送过来。他们想要的不光是甜劲儿,更是那种准时到来的安稳感觉——知道这蜂蜜里头没有慌乱,也没有那种只图眼前的薄情。 “一桶三十斤,一斤五十元。”李兵一边算账一边笑起来。这份收入虽然比不上出去打工挣得多,但换来了更宝贵的东西:每天在嗡嗡的蜂鸣声里醒来,看着太阳从山后升起来落下又落下,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养蜂对他来说既是糊口的生计也是跟这片山一起生活的方式。“它们去采它们的花粉,我就在这儿守着我的桶。谁也不催着谁过日子,日子就像这蜂蜜一样,慢慢熬才会有味道。” 他把过滤好的蜂蜜小心地倒进玻璃瓶里动作像是在做一个仪式。这些装着夏日风光的琥珀瓶将来会被运到很远的城市厨房去,或者变成在外打工的游子思念家乡时的一点慰藉。而他的蜂群也会靠着剩下的那半桶蜂蜜平安地渡过秦岭漫长的冬天。等到下一个花季再开始工作的时候再开桶取蜜就行了。 院门轻轻关上了蜂群也归了巢。李兵洗干净手坐在台阶上看着太阳慢慢落山。夕阳给每个蜂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里还有蜂蜜的甜香没有散去。他心里明白最好的生活可能就是这样——取一半留下一半;得到一份赚钱的甜头还守住一份山林的清静。这“半”字里面藏着的智慧就像蜂巢那完美的六边形一样坚固又充满活力是这块土地送给懂得它的人最实在的答案也是最丰盈的礼物。 图片来源:摄影师大米、留坝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