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说这低调的家风,陈忠实硬是把“别瞎折腾”这四个字写进了三个孩子的命里。您要是去网上搜搜看,根本找不到一张他们一家子的合照。三个孩子一个叫黎力,一个叫勉力,还有个是儿子海力。家里头这就像没人影似的,三位爷娘都成了专业里的隐士。 上世纪五十年代那会儿,高中没念完就因为交不起学费休学了一年,高考又落榜了,这事儿一直是陈忠实心里的一个疙瘩。后来有了孩子,他就下定决心不能再让孩子吃苦。家里头省吃俭用给他买书做参考书,陪着他挑灯夜读,有时候还亲自下厨给他做煎饼果子吃。 1993年《白鹿原》这书一出版,书摊上直接断货了,“洛阳纸贵”的景象又回来了。可您看他出门还是那身旧衣服、旧布鞋,背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用了十几年都没变样。 1987年大女儿黎力高考失利躲在屋里哭的时候,陈忠实推门进来只说了一句:“咱们把卷子拆开看看哪儿出了岔子。”他也不骂孩子,就拉着她一起分析哪道题扣得多、哪个知识点老出错。第二年黎力就考上了西北政法学院经济法系。大学毕业那会儿有三个单位想招她过去干活儿,可她偏不要那些地方的“铁饭碗”,非要去当律师——“只有帮着弱者说话的人才能配得上‘法律’这俩字。” 考律师证那时候要背三十万字的法条,黎力心里直打鼓想放弃。陈忠实就把《白鹿原》的手稿拿给她看:“你能写完五十万字的小说,背个三十万字的法条算个啥?”那年夏天她顶着大太阳在图书馆背到中暑才拿到执业证。第一次出庭给农民工讨工资的时候,对方递过来一沓钱和一张纸条:“律师姐,你帮了我们大忙了。” 儿子海力小时候记得特别清楚每个周六傍晚村口都会出现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他爸车筐里总揣着几块干面包或者麻花,“别嫌脏先垫垫肚子。” 那几块面包成了他童年最解馋的东西。后来他去采访别人的时候心里都有底:“自己饿过肚子才知道人家急得掉泪是咋回事儿。” 二女儿勉力小时候识字晚。有一回她看见书桌边上贴着“勤耕”两个字就问啥意思。陈忠实笑了笑说:“就是每天别睡懒觉。” 这以后几十年里他每天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写东西;勉力也是每天六点就起床背单词。老爷子写《白鹿原》的时候一稿能改十回。 这一家人出门从来不说瞎话、也不搞排场。 他给孩子们立下的规矩只有三条:守信用、过日子别大手大脚、对文字要心存敬畏。 他成了名以后家里人去送礼他都当着面给退回去。“我写的书就是我的名片。” 勉力给他买了件羽绒服他穿了以后转手就捐给山区小学了。 2015年他查出得了舌癌切掉了半边舌头还是坚持读书两小时、写作两小时。 化疗期间他让孩子们把网上骂他的帖子打印出来。“骂得对的我就改一改;骂得不对的我笑一笑就过去了。” 2016年清明节前夕《白鹿原》话剧首演他躺在医院里看直播。“看见黑娃举枪那一幕我就想哭。” 现在这三个孩子没一个靠着“陈忠实儿子/女儿”的名头混饭吃。 海力的几个小崽子分别上普通小学、中学还有职校——没有一个沾了他的光进名校走捷径。 黎力现在管着西安一家中型律所;勉力是个古籍编辑;海力跑基层、写民生新闻。 外人看他们是“作家后代”;在他们自己眼里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老家灞河边上那间老屋还是那么低矮灰暗没挂牌也没纪念馆。 现在每年清明三兄妹都带着孩子回老家给老爷子扫墓。 海力掏出笔记本问老爷子:“爸我带学生来了——您给我起个笔名吧?” 墓碑前头静静地躺着那本新书稿——没有写着“陈海力”三个字——只写着一行小字:“愿白鹿原的雪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