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绝望到尊严——91岁患者在安宁疗护中完成生命最后的告别

问题—— 从确诊到离世近三年,陈大伯与贲门癌长期对抗。进入病程后期,肿瘤进展与治疗并发症叠加,老人出现免疫有关性肺炎、反复呕吐、吞咽困难等症状,进食和用药都成了问题,体重明显下降,生活自理能力逐步丧失。更严峻的是心理层面的崩溃:曾是教师的他习惯自强与掌控,当"吃饭、喝水"都变成煎熬时,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和"想尽早结束痛苦"的念头。对家庭而言,如何"继续治疗"与"减少折磨"之间作出选择,成为摆在面前的现实课题。 原因—— 一上,贲门癌多症状明显时已进入中晚期,治疗窗口相对有限。早期症状不典型,老年患者因基础疾病多、检查风险更复杂,容易在诊断和治疗决策上出现迟疑;即便进入治疗阶段,手术中发现肿瘤已扩散的情况也不少见,后续多依赖化疗、免疫治疗等综合手段。另一上,随着治疗线数增加,疗效边际递减,副作用与并发症风险上升,患者"延长生存"与"生活质量"之间承受越来越尖锐的矛盾。加上终末期照护知识普及不足,部分家庭对安宁疗护存在误解,担心被等同于"放弃",导致很多患者在生命末期仍在反复急诊、住院、侵入性处置中辗转,痛苦并未减少。 影响—— 对患者而言,终末期的核心诉求往往从"治愈"转向"舒适":疼痛、呼吸困难、恶心呕吐、失眠、焦虑抑郁等症状若得不到系统管理,会显著损害尊严与安全感。对家庭而言,长期照护带来身心与经济压力,家属既担忧"做得不够",又害怕"做得太多",在反复决策中承受内疚与无力感。对医疗系统而言,缺少衔接顺畅的安宁疗护服务,终末期患者容易在不同科室间反复流动,既增加医疗资源消耗,也可能导致患者在临终阶段接受与目标不一致的治疗。 对策—— 在陈大伯的选择中,家属最终将目标从"继续尝试更强治疗"转向"尽量减轻痛苦、保持体面"。2025年9月下旬,老人入住海宁市中医院安宁疗护病区。家属的考量很现实:其一,已缺乏更合适的治疗手段,继续更换方案可能收益有限、风险更高;其二,老人病情对专业护理的依赖度上升,需要连续的症状监测与支持;其三,家属陪伴条件较好,亲属居住距离近,能形成稳定的探视与陪护;其四,通过护工与医护协作,尽可能保障日常起居与临终关怀质量。 安宁疗护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以患者意愿和舒适为中心的综合照护:包括疼痛与呼吸管理、恶心呕吐与营养支持、焦虑抑郁与睡眠干预、尊严维护与临终沟通等。对患者而言,减少不必要的侵入性处置、让症状可控,是生活质量的重要保障;对家属而言,在清晰的医疗解释与持续的心理支持下,更可能作出符合患者价值观的选择,降低临终决策带来的长期创伤。 前景—— 个案虽小,却提示安宁疗护在基层医疗机构的现实需求正在增加。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肿瘤、慢性器官衰竭等疾病的终末期照护将成为民生健康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下一步应在三上持续发力:一是加强公众科普,澄清安宁疗护的定位与边界,让"以舒适为目标的医疗"成为可被理解、可被选择的选项;二是完善医疗机构内的转介与评估机制,推动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目标为中心"的照护转换,在合适阶段及时引入安宁疗护团队;三是提升专业队伍能力与服务可及性,形成医疗、护理、心理与社会工作的协同,让更多家庭在生命末程得到连续、可负担、可托付的支持。

陈大伯的故事映照出个体生命谢幕时的尊严,也折射出医疗体系转型的深层命题;当治愈不再是唯一选项,如何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带着温暖走向终点——这不仅是医学技术的考量——更是文明程度的标尺。正如特鲁多医生墓志铭所启示:"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