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遗产点“被看见”与“难触达”的矛盾并存; 作为洪泽湖水系与运河水利格局的重要历史见证,洪泽湖大堤早已成为世界遗产“中国大运河”的关键遗产点;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位于洪泽湖北岸的归仁堤长期处于“有名难寻”的状态。由于史料记载分散、地貌变迁与人类活动叠加,归仁堤现代地景中呈现碎片化、隐蔽化特征:一些关键节点的遗迹在田野中不易辨认,涉及的工程体系的面貌也难以完整呈现。对地方而言,这不仅是文物家底“摸不清”的问题,更直接影响防洪史研究、公共文化供给与遗产价值传播。 原因——自然演变与开发利用叠加,致使遗址信息持续流失。 从现场踏察情况看,归仁堤相关遗存分布跨越宿城区陈集镇、洋河镇等区域,沿线多为农田、村落与交通道路。部分堤段已被耕作平整或被基础设施建设覆盖,原有堤体形态被“生活化修补”,甚至出现遗迹完全消失的情况。另外,20世纪以来水利工程调整、材料拆挪等行为对旧有闸体与构件造成影响,继续削弱了遗址的辨识度与完整性。加之地名与俗称的演变——如“汰黄堤”渐被称作“太皇堤”,“祥符闸”后被称为“祥发闸”“浅废闸”——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历史信息对应与现场识别的难度。 影响——不仅改变地貌格局,也为理解黄淮安澜提供关键证据。 归仁堤存续200余年,对区域地貌格局的改造具有持续性影响,形成堤北与堤南“北水南陆”的独特景观,这种水陆分异与滞洪调蓄逻辑延续至今。调查人员在太皇堤(宿城区段)沿线发现散落条石构件,部分条石表面可见规则凹槽,结合文物普查资料中“多次加高”的记载,推测现存堤身主体可能以疏浚河泥堆积为主,而条石等构件或为疏浚过程中打捞的旧有石工遗物,成为古堤曾经坚固形态的旁证。 在闸圩浅废闸遗址,现地仍可见闸体空间尺度与保护标志碑,结合文献线索,相关人员倾向将其与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河道总督张鹏翮主持修建的入黄引河出水闸“祥符闸”遗存相联系。这类闸、堤、水道等要素共同构成的工程体系,有助于呈现明清以来黄河、淮河与湖泊之间复杂的水沙关系与治理策略,也为认识“以工控水、以堤导势”的传统水利智慧提供实物支撑。 对策——以“系统保护”替代“点状留痕”,推动调查、认定与利用一体化。 一是尽快开展更高精度的专项调查与数字化建档。建议在既有文物普查基础上,统筹历史地图、地方志与口述信息,结合地形测绘与遥感判读,明确归仁堤主线、支线及重要节点(闸、涵、引河等)的空间关系,形成可追溯、可更新的遗址档案。 二是落实分级分类保护,建立与城乡建设衔接的管控机制。对保存较好的堤段、闸体遗址应明确保护范围与建设控制地带,将保护要求纳入国土空间规划与项目审批流程,避免因道路拓宽、农田整治等造成二次破坏。对已高度湮没区域,可采用“考古调查+地下遗存预警”的方式,保留信息而不影响必要生产生活。 三是强化公众阐释与展示利用,把“看不见的堤”讲清楚。可依托现存较清晰的太皇堤(宿城区段)、浅废闸遗址等节点,设置统一标识系统与简明解说,串联洪泽湖大堤、大运河遗产要素,形成主题清晰的水利遗产研学线路,让工程价值从专业叙事走向公共叙事。 四是完善跨区域协同治理。归仁堤遗址涉及多地行政单元,建议建立联合工作机制,在资料共享、保护红线、日常巡查与应急处置诸上形成合力,提高治理效率。 前景——从“遗珠”走向“样本”,以遗产保护服务当代水安全与文化认同。 在气候变化与极端天气风险上升背景下,历史水利工程不仅具有文化价值,也蕴含对当代防洪减灾的启示。归仁堤所反映的滞洪调蓄、堤闸配合与水系统筹理念,能够为区域水安全与生态治理提供历史参照。随着后续调查深入、证据链完善,归仁堤有望从零散遗存的“被动保护”,转向体系价值的“主动展示”,并在大运河文化带建设中形成具有辨识度的地方名片。
归仁堤是明清水利文明的缩影,其治水智慧与技术仍具现实意义;通过系统研究与保护,我们不仅能深化对大运河文化遗产的理解,更能从中汲取历史经验。让这些遗迹重现价值,既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未来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