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这地方,我也就知道点皮毛,说是波斯、居鲁士、阿拉伯、细密画、巴列维王朝、霍梅尼、罩袍、两伊战争、哈梅内伊这些词串起来的。几千年来都是这么回事儿,所以当一个掌握神权的符号没了,咱们到底该怎么跟过去算账,又该怎么看现在,还能怎么猜未来?我是真不知道。六神磊磊说现在网上都是平行世界,一边是伊朗赢了,一边是美国以色列赢了,在各自的世界里都能赢。媒体报道也是两副样子,那边是兴高采烈,这边却像死了爹娘。我也没那个本事当国际评论家。就我看,要是哪天真有个自称掌握神谕的人管了个国家,还拿神谕当尺子量人,那老百姓的可能性估计也就没了。神在人间呆久了爱管闲事儿,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碰,这个得穿那个得做……好多规矩本来就是老早就形成的习惯,后来硬变成了规矩、成了戒律。可问题是神一般都是宽容博爱的,但他不说话啊。那些顶着神的名头说话的人就会给这些规矩加点魔法,甚至故意加点对自己有好处的解释。所谓对自己有好处,其实就是想把老百姓的可能性一点点封死。你要是穿得花花绿绿、吃得精致多样、到处溜达、随便上网、知道多一点历史、了解点别的制度,甚至能挑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过日子——这种见过世面、脑子活络的人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端着照片装严肃、乖乖听话了。人一旦散了,队伍就难带了。 电影《逃离德黑兰》里飞机刚飞出伊朗上空,空姐就说现在可以喝白酒了,主角和人质高兴得直叫唤。白酒其实不是必需品,但可能性是。《我在伊朗长大》这本书里,Marjane亲眼看着父辈为了追求理想反抗后来跑去欧洲生活,结果对身份产生了疑惑;她重新回到故乡德黑兰却发现这里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最后她又离开了那想象中的故乡回到了法国。题目写着“我在伊朗长大”,可她真正长大的地方压根就不是伊朗。她能靠家里人的帮忙在欧洲和伊朗两边切换着过日子;那些真正在伊朗长大的老百姓可没这等运气。 所以面对一个神权符号的消失,我作为学佛的人得给那些失去家人的人说声节哀。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被困住的老百姓来说,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想说啥就说啥、想做啥就做啥。我讨厌战争甚至觉得所有的战争都缺德没理;就像这次那所被炸毁的小学里死去的孩子都是无辜的;普通人不该成为谁都能随意丢弃的“代价”。不过我也不傻到觉得正义会自己找上门来;“扫帚不扫灰尘不会自己跑掉”。面对这种激烈的大变动我就会犯嘀咕:到底该不该高兴?还是该焦虑或者记恨? 唯一能给我安慰的是:伊朗的每个人都多了几分“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