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时光》

1979年的个体户注册手续复杂得要命,不过对于王元媛来说,这些压根就不算事。毕竟她当民办教师那阵子的补贴少得可怜,没谁会在乎到底少发了几张粮票。 庄学习觉得自家媳妇是个可怜人,总觉得她是结婚那天躲在桥洞下借灯说悄悄话的红布鞋。那布鞋上密密麻麻的三道线,在他看来就是命运的注脚。 这就好比把碎玻璃碴子踩成路一样。其实这就是她们的日子:想活得好,就得把流言踩碎,也得把命运踩扁。 离婚那天王元媛不哭不闹,她把户口本和存折塞进旧铁皮盒,就给埋到了李子树底下。李子树年年开花,可那些果子永远都结不出甜味。 单宝昆出国前说过“等我回来”,庄好却没等他回来。她十五岁辍学那年就帮方亮盘下了那家干货店。因为她懂,等不来的人不值得空着手等。 苏小曼在鸭棚里腌咸鸭蛋,“苏记”这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贴在标签上。她就是把过去的掌声换成了盐粒,把舞台灯光换成了日头。 婚礼上有人起哄说“梅开二度”,苏小曼笑了笑就掏出瓜子分给大家。瓜子壳脆得很,咬开全是白仁。她坐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嗑,不解释也不反驳。 方亮觉得庄好是个狠心的人,但没人知道她心里多苦。为了凑够弟弟的学费和娘的药钱,她才不得不去街道厂糊纸盒把手都粘得起茧。 虽然她们没有奖杯也没人发奖状,但她们硬是把碎玻璃碴子踩成了路。最后一集苏小曼在院子里晾被子,蓝的灰的暗红的洗得发白的四床被子被风一吹鼓了起来。 镜头拉远的时候没配乐只有日头西斜。那几床被子哪是装饰?分明是她们活过的证据:破过旧过被风撕过却还挂在竹竿上。 剧终字幕升起时我才明白:所谓《好好的时光》,不是让她们一路顺风地走,而是记录她们如何在逆风里系好围裙、擦净灶台、嗑完一包瓜子、埋下一只铁皮盒——然后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