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河北省定州市的定瓷职业培训学校把课堂搬进了窑火边。五年时间里，先后有500余名学员毕业，其中300多人选择自主创业。全县的定瓷企业也因此增加到了200余家，从业人员超过了5000人。这个时期的曲阳不仅生产传统瓷、日用瓷和艺术瓷，还有400多个品种的产品在市场上卖得火热，年产值接近2亿元。 北宋时候的曲阳县因为隶属于定州，所以这里烧出来的瓷器就被叫作“定瓷”。这种瓷器以白色为主色调，釉面很光滑。它虽然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但因为烧法独特而显得与众不同。在北宋最兴盛的时候，曲阳县的山坡上到处都是窑火通明的景象。可惜后来元朝发生了战乱，这些窑址被黄土彻底掩埋了，烧制技艺也就此消失。 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当地匠人陈文增、蔺占献、和焕等人通过反复尝试烧造，才让沉寂多年的技艺重新焕发生机。如今的传承人庞永辉已经49岁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拉坯的情景。当时泥浆在转盘上越缩越小，像条倔强的鱼一样不肯听话。 定瓷的制作过程非常繁琐，需要先采来石英、长石和黏土，按照一定比例配好泥料并放置数月让它陈腐。接着才是拉坯、修坯、刻花等工序。最困难的部分要数刻花了，刻刀得根据不同的角度进行深浅变化的雕琢，这样才能让瓶子看起来有了呼吸感。在白炽灯下看这种瓷器会泛着暖黄的光泽，就像是给历史加上了一层柔焦滤镜一样。 河北省工艺美术大师韩庆芳在她的工作室里演示了刻花技艺。她用刀具在瓶身上游走时会溅起火花，她说刻花并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给瓷瓶写一封“信”。一刀下去就能在瓶腹中展现出山水、舟船等画面。她觉得定窑不靠颜色取胜，而是用东方的留白哲学让瓷器自己开口说话。 庞永辉认为定瓷不能只存在于博物馆里。只有当它走进茶席、餐桌或者书房时才能真正活下来。千年前的匠人虽然已经找不到了，但那一抹暖白的釉色和一道道刻痕却把宋人的审美和匠心永远留在了我们身边。 曲阳县的窑火还在继续燃烧——从故宫的展厅回望到乡村的炉口；从指尖的刻刀到流水线上的电动压机。定瓷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们：传统不是封存起来的东西；技艺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它可以盛放在一只日常的茶杯里。 孩子依旧“枕”着梦睡去；我们只需静静等待下一束窑火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