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东山再起”,他找回了自己的那份专注和踏实

东莞那个地方,王琦老先生搞起了自己的服装厂。他父亲早年在东莞打拼,靠着卖衣服积攒的钱和借的外债,把厂子开得红红火火。生意最好的时候,家里的餐桌上经常出现他带回来的油包烧鹅。那时候他相信运势到了,眼神里都是光。后来金融危机一来,情况就变了。海外的订单全没了,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布料,机器一天天地生锈。父亲先是不信邪,还想继续扩产,结果债务越滚越大。最后厂子倒闭了,他把机器抵给了银行,一家人搬进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搬家那天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把一把剪刀收好。 父亲心情低落了很长时间。每天早晨他都坐在椅子上发呆。母亲出去做保洁,我放学回来也经常看见他一动不动的背影。有个叫陈叔的老裁缝来找他帮忙,给了他一卷料子和一张图。父亲接过料子仔细看了很久,眼神终于有了焦点。那天晚上他在饭桌上画线到很晚。从那以后他不再提工厂的事,开始去陈叔的小铺子里帮忙做裁缝活儿。 他重新拿起了剪刀和尺子,手艺还是那么娴熟。有客人拿来名贵的香云纱让他做衣服,他喷上浆水细心熨烫出来的效果很好。父亲不再提那些过去的辉煌时刻了,只是专注地做好每一件衣服。他说人这辈子老天爷给饭吃的机会就那么几次,第一次给你是因为勤快,收回去是因为你太狂。现在他只想把手中的旗袍领子做好就行了。 今年春节我们还住在出租屋里过。父亲给母亲做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母亲嘴上说颜色太亮了,其实试穿时在镜子前转了好久舍不得脱下来。窗外放烟花的时候映亮了窗户和父亲平静的脸。他低头抚平了旗袍袖口一处看不见的褶皱。我觉得父亲没有所谓的“东山再起”,他找回了自己的那份专注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