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北京昌平那个出身锦衣卫千户之家、追封庆云侯宁国公周能之女的周氏,她出生于1430年,逝世于1504年,享年74岁。虽说她的人生原本只是按部就班地走“母以子贵”的路子,靠着生下朱见深一路升到了英宗朝贵妃的位置,但真正让她名声大噪的,其实是她在后半生那个充斥着权力斗争的后宫中所展现出的韧性。从贵妃到皇太后再到太皇太后,她的身份在短短几年里实现了三级跳,可这也让她变得越来越不懂得低调行事。 到了1464年明英宗驾崩、朱见深继位成为明宪宗的时候,关于这两位太后的尊号之争就成了大难题。按理应该先给嫡母钱皇后上“皇太后”的尊号,再给生母周贵妃定号。可周贵妃偏要把事情搞复杂,她派心腹太监夏时闯进会议现场闹事,说钱皇后身子病弱又没有孩子,不足以称为太后,最好按宣宗胡皇后的旧例废掉她,好让自己独占尊位。面对这种无理要求,顾命大臣李贤当场据理力争说先帝遗诏是定好的规矩不能随意改动,大学士彭时也紧接着补充说祖宗神灵在上,皇帝既然以孝治天下,怎么能厚待生母却怠慢嫡母呢?首辅这么一开口,底下的百官也跟着附和起来,周贵妃第一次尝到了被大家抛弃的滋味。 眼看着硬气不起来了,周贵妃便想找儿子帮忙撑腰。但宪宗这人其实比她更精明,他赶紧劝说母亲接受两宫并尊的局面,还特意给钱皇后多加了“慈懿”两个字做尊号以示区别。这招“和稀泥”的办法虽然把事态平息了下来,但也让周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 时间转眼来到1468年六月,钱太后因病去世。英宗生前曾留下遗嘱要两人合葬在一起。然而就在钱太后刚咽气没多久,周太后立刻就变了脸——她死活不同意合葬这事儿,非要另找地方下葬才行。宪宗心里原本是偏向母亲的想法的,毕竟他记得钱氏生前反对过自己废后。可大臣们手里拿着先帝的遗诏大旗一摇,宪宗顿时就没了主意。这时候彭时出了个主意:把钱太后葬在英宗左边的位置上,把右边那个虚位空出来留给周太后以后用。但周太后还是不肯罢休。 百官们为了这事早朝后集体跪在文化门外大哭了起来。从辰时哭到酉时(大概是上午七点到晚上七点),那哭声震天动地地响着。周太后终于被哭声逼得松了口答应了合葬的要求。但她心里也不踏实,就在挖墓穴的时候动了手脚——她暗中指使太监在给钱太后挖的隧道上故意偏出数丈远并且把中间给堵死;而给自己留的那条路则直接通到了英宗墓室里而且宽敞明亮得多。做完这一切后她还把奉先殿里英宗神位前的牌位画像全部撤下了。 通过这些手段她彻底把钱太后挡在了英宗身边以外。 等到明孝宗继位后尊她为太皇太后时发生了另一件事:长宁伯也就是她的叔叔被衙门请去丈量赐田了。孝宗本来也想准奏这件事的意见算是被采纳了)。周氏知道后赶紧劝皇帝说不能因为私情就破坏了法律制度。她还劝长宁伯把土地主动归还回去以尽孝道。孝宗感念周氏当初把自己养大的恩情(所以平日里也一直侍奉在她左右),晚年的时候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到了1504年三月周氏终于走完了她的一生。她留下的谥号是“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承圣睿皇后”。虽说她这辈子争强好胜没少和人斗法(指前文提到的那些争夺),但在孙子孝宗的坚持下她还是如愿以偿地与英宗合葬在了一起——生前那些怎么也抢不到的并肩位置终于在死后得到了实现。这一场争斗虽然结束了(“皇后”的名分算是尘埃落定),可那个错位的隧道依然还在默默地提醒着后人一个道理:在权力场里哪怕是赢了的人也未必能笑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