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就是文人们活着的氧气,不管一个人喝、跟人对喝还是把酒灌下去,只要酒杯一晃,诗意就好像从墙上

要是你把酒倒在手里,起码能满半斤——这话说得就像是把唐诗打开了,一下子就闻到了古代的味道。因为那个时候,喝酒就是文人们活着的氧气,不管一个人喝、跟人对喝还是把酒灌下去,只要酒杯一晃,诗意就好像从墙上破出来一样。我挑了十首诗,跟着一杯杯喝下去,就把唐宋那些大文豪的醉与醒、悲与欢全都收进肚子里了。 你看月下独酌的那个场面,花前一壶酒,只有自己一人。于是他举起杯子喊来月亮,影子就像约好了似的坐到了对面。虽然月亮不会喝酒,影子也只能跟着走动,但他愣是把这清冷的春夜当成了一场热闹的大席面——歌也唱了,舞也跳了,醒着醉着都没在怕的。最后他算是明白了,原来一个人喝酒也能热闹到天亮。 绿蚁新酿的好酒配着红泥小火炉,白居易只问了一句:“能不能一起喝一杯?”这一问就让我们隔着纸窗都闻到了酒味和火光。雪还没开始下呢,朋友间的情谊早就先暖起来了;一杯热酒既像是冬天最短的诗行,也像是友情长久的信号。 王维写渭城的雨,是把最软的告别泡进了酒里——再干一杯吧,过了阳关就没熟人了。这酒没喝进口呢,心里的离愁就先把眼眶打湿了;这一杯酒就是给未知旅程的压舱石,也是对家乡最后一次的拥抱。 王翰在战场上直接把葡萄美酒倒进夜光杯里,想要喝上一口的时候偏偏琵琶响起催着行军——醉倒在沙场上又有什么关系?从古到今有多少回出生入死?血和酒混在一起下肚,生与死的界限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这就是边塞诗人的豪情,也是普通士兵的心愿:就让醉意替子弹挡那么一秒吧。 杜牧眼中的江南景色莺歌燕舞红绿相映,更衬出那些招客的酒旗在风中飘动。酒旗一挑起来,好像整个江南都打了个酒嗝——其实诗意并不在多远的地方,就在柳树梢头那抹鲜红的颜色里。 苏轼在丙辰中秋那夜喝到天亮大醉一场后写下了那首“超级月亮说明书”。人生有悲欢离合的事,月亮也有阴晴圆缺的样子,他偏要问:“今晚天上到底有几层宫殿?”于是我们也跟着举起杯子——既为那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干杯,也为那个不肯停下手中杯子的自己干杯。 晏殊把时间折成一只小船放进酒杯里漂走了——夕阳西下花也谢了——岁月最不讲情面却也最公平地出现在每一杯酒里;我们除了举起杯子接受“无可奈何”这四个字的新版本之外别无他法。 范仲淹站在夕阳之外把整条河都当成了装离愁的杯子——碧云、黄叶、寒烟、翠波……颜色越深乡愁越重;于是他干脆让泪水代替了语言——原来喝醉了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想让思念先一步到达故乡。 柳永把离别写成了一场宿醉——船要开了、手握着不松开、眼睛里全是泪水……当最后一滴眼泪落在船头上才明白“多情”这两个字有多重;于是他们约定:要是真有下辈子就变成岸边那棵树吧,这样至少就不用再说再见了。 陆游用三杯黄縢酒把那段旧情反反复复地加热——东风太恶毒、欢乐也淡薄、人都瘦下来了……桃花落了地方空着没人住;他这才发现:原来最痛的伤口就是连“再见”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的地方。于是他把最后那点力气留给了那个“莫”字——别再错下去! 李清照写的“三杯两盏淡酒”,倒出的全是她的心思。前一夜风雨吹打过后她还没睡醒先去问花——是人憔悴还是花憔悴?答案在风中飘来飘去她也没找到答案;于是她干脆把帘子卷向了西风:让冷风替我说句话吧! 重阳佳节没人陪怎么办?那就把黄昏喝成金黄色的;让菊花的香气替你举起酒杯——原来“瘦”不是个形容词而是诗人自己倒映在酒里的影子。 她一口气写下了十四字叠字——“戚戚”“惨惨”“憔悴”“滴答”——像是用针线缝补自己破碎的心;而那三杯两盏淡酒不过是想告诉秋风:我还在人间! 十杯酒喝完唐宋文人的月光被倒得满满当当——有人举着杯子请月亮一起喝;有人看着大雪想起朋友的人;有人喝醉了躺在沙场上;有人一个人爬上高楼顶;有人把离别写成了攻略本;有人把思念熬成了灰烬。 今天我们借他们的杯子一用——为远方的朋友干杯;为逝去的时光干杯;也为那个不肯停下手里笔的自己干杯;毕竟诗和酒的约会从来就没散过场——它只是换了个城市、换了个人、换了个月亮——接着流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