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的脸像春天一样温暖柔和

镇江北固山的甘露寺里有个多景楼,我每次去都会忍不住想起苏轼在那儿写的一首小词。那天夕阳斜照,江天一片红,这抹颜色好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时光的门。眼前浮现的是苏轼那喝醉的脸,还有远处的江水和天空。苏轼写这首词的时候是宋神宗熙宁七年冬天,他刚从杭州调任密州,路过润州(也就是现在的江苏镇江)。当时甘露寺里热闹得很,很多京城来的官妓都在这儿聚会,其中有个叫胡琴的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弹琵琶也很有一手。酒席快散了的时候,朋友孙巨源请苏轼写点东西助兴。苏轼就放下酒杯,听着楼下传来的琵琶声,看着胡琴姑娘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那时候他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和晚霞混在一起看不太清。 这首词其实就是描写那个场景的。苏轼说自己多情又敏感,身体还总不好。朋友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回头看看以前的事情却只剩下苦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听到琵琶声,他停下酒杯仔细听着。琵琶的声音像说话一样动听,弹奏的指法也很细腻。醉了的脸像春天一样温暖柔和,斜阳照着江面和天空变成了一抹红色。 清朝有个叫沈祥龙的人评价说写词得突然开头然后又慢慢地结束。这句话用在苏轼这首词上最合适不过了。上半部分说“乐事回头一笑空”,把那种空虚的感觉写得很满;下半部分用“斜照江天一抹红”收尾,留下了很多让人回味的地方。近代的陈洵也夸苏轼的词写得最好的地方就是留白。这种写法让整首词看起来很深沉又有韵味。 最让人佩服的是那句“斜照江天一抹红”,既是在写晚霞的颜色,又是在暗指胡琴姑娘喝醉的样子。景色和感情合在一起,一箭双雕成了千古流传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