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作为超大城市,广州在产业升级与人口集聚的双重驱动下,对高品质产业空间、交通与公共服务提出更高要求。
然而,可供新增建设的土地空间日益有限,低端产业分散占地、建筑密度与容积率偏低、公共配套不足等问题交织,使部分区域“占地不少、产出不高”,既制约先进制造业项目落地,也影响城市功能完善与民生改善。
如何在不依赖大规模新增建设用地的情况下挖潜增效,成为城市治理与发展转型的重要课题。
原因:一是土地与产权关系复杂。
村镇工业集聚区、城中村及老旧片区常见国有用地、集体留用地、村民物业等多权属并存,更新改造牵涉面广,协调成本高。
二是利益格局固化。
原有低端产业和物业租赁形成稳定收益模式,若缺乏可预期的补偿与回报机制,易出现“想改难改、改而不快”。
三是资金与周期压力突出。
连片更新需要前期拆迁整理、基础设施和安置房建设,资金投入大、回款周期长,单靠财政或村集体独立承担均面临压力。
四是产业承接与功能导入要求更高。
城市更新不只是“拆旧建新”,更要完成产业体系重构与公共服务补齐,否则容易出现空间更新与产业空心化并存的风险。
影响:从实践看,低效用地再开发既是破解土地紧约束的“关键变量”,也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综合工程”。
在花都区岐山村,过去约53公顷范围内纺织、橡胶、塑料等低端产业集中,企业数量多但规模小、产出有限,难以匹配新能源汽车、储能、机器人等新赛道对标准化厂房和产业配套的需求。
通过连片改造导入高端智能制造项目后,片区产出能力显著提升,地方税收、就业质量和产业链集聚效应有望同步增强。
越秀区洪桥街以危旧房更新为抓手,改善居住安全与城市风貌,同时补充青年人才公寓等功能性供给,有利于增强中心城区对创新要素和人才的吸引力。
白云区罗冲围松溪片区毗邻综合枢纽和重点研发机构,若能实现路网与公共服务提升、产业升级与有序回迁,将带动广州西部城市界面优化与创新资源外溢,推动从“交通洼地、产业洼地”向“枢纽经济、创新经济”转变。
对策:广州以试点为牵引,推动“向存量要空间、向低效要产出”,在路径上突出分类施策与机制创新,并建立相对清晰的项目组织与资源储备体系。
据公开信息,广州系统梳理低效用地“项目库”和“资源库”,为分期推进、滚动实施提供基础支撑。
具体到项目层面,各区因地制宜探索多元模式: 其一,国企统筹做地、市场化导入产业。
花都岐山村采用“国企做地+物业置换”等组合方式,由区属国企承担前期资金筹措、拆迁整理与统一建设,降低财政一次性投入压力;同时通过产业运营主体统一建设高标准厂房并返还相应物业,既保障村集体长期收益预期,也为高端制造企业提供“拎包入驻”的载体条件。
这类模式的关键在于把“土地整备、建设标准、产业准入、收益分配”放到同一框架内统筹设计,减少碎片化开发导致的低水平重复建设。
其二,依法征收、净地出让与安置先行。
白云罗冲围松溪片区采取“先安置、后征拆、再出让”的组织方式,并通过专项借款等金融工具破解启动资金难题。
在产业处理上,面对摩配市场等存量业态,强调“先安置、再升级、后回迁”,避免简单清退造成产业链外迁与就业冲击,同时在片区升级后引入智能网联、高端芯片等新业态,强化与周边研发机构的产业协同。
这体现出城中村改造从单一房地产逻辑向“产业—城市—民生”综合治理的转变:既要改居住环境,也要稳产业生态,还要留住市场主体。
其三,危旧房原拆原建与功能补齐。
中心城区空间稀缺、历史风貌保护要求高,更新更强调精细化治理。
越秀洪桥街项目通过危旧房更新实现居住安全提升、街区风貌延续,并以青年人才公寓等方式补齐功能短板。
这类项目“体量不大但示范性强”,有助于探索在老城肌理中实现公共利益、居住改善与城市形象提升的平衡。
总体来看,上述路径共同指向几个关键抓手:一是用制度化安排降低谈判与协调成本,通过明确规则稳定各方预期;二是引入多元资金渠道,形成“前期投入—土地出让或物业收益—反哺公共服务与产业导入”的闭环;三是坚持产业导向与准入门槛,提高单位土地的产出效率;四是把民生保障贯穿全过程,以安置、就业和公共配套提升换取更新推进的社会共识。
前景:面向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的城市发展新阶段,低效用地再开发将成为广州提升产业能级、优化城市结构的重要支点。
短期看,若能持续完善项目库滚动机制、强化跨部门协同与资金统筹,可加快形成一批可复制推广的样板。
中长期看,随着先进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对高标准厂房、研发中试和供应链配套需求上升,广州需要在更新中同步推进“产业地图”与“空间地图”重合,进一步提升园区化、标准化、绿色化水平,并通过交通、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配套增强区域综合竞争力。
同时,也需关注市场波动、融资成本变化、产业导入质量等不确定因素,防止“重建设轻运营”“重速度轻品质”的倾向,通过强化绩效评估与全过程监管,确保更新真正落到“提质增效”和“以人为本”上。
从"摊大饼"式扩张到"绣花式"更新,广州的低效用地再开发实践不仅破解了自身发展困局,更折射出中国城镇化进入下半场的转型逻辑。
当土地资源从增量争夺转向存量博弈,城市竞争的本质已演变为制度创新与治理效能的比拼。
这座千年商都的探索启示我们:高质量发展的密码,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忽视的城市角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