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没有,李白写了一首梦游天姥的诗,里面把仙境写得跟梦一样虚幻,把朝廷里的事写得像噩梦一般。这首诗开头挺有意思,他先说起了“瀛洲”,也就是海外仙山。他说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根本就找不到。就这么一句话,把求仙这条路直接给否定了。然后他又提了一下越人说的天姥山,说云霓有时候还能看见呢。天姥山虽然也在云里雾里,但还是能看得到的。诗人于是就决定把“梦游”的舞台放在这里。他否定了瀛洲,肯定了天姥山,先立后破,给全诗埋下了“虚幻”和“真实”两条线。 接下来写天姥山的高度也很夸张,说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就像给五岳让位一样,把赤城山也给遮掩住了。还有那天台山四万八千丈高,看着就吓人。诗人不是为了显摆山势多高,而是想借此预伏梦境有多深。山越高,梦越远;山越险,境越奇。 再来看镜湖月夜这一段,“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就飞渡镜湖月。镜湖的月光成了船桨,轻轻把诗人从现实带到梦境中去。“湖月照我影”,一路送他到了剡溪。沿途景色美如画:谢公宿处、渌水清猿、谢公屐、青云梯……每一个画面都是盛唐山水诗的顶级水平。但这些都是为了“梦”字服务的:越真实越虚幻;越绚烂越易碎。 接着写“半壁见海日”,空中还能听到天鸡鸣叫。原本是一幅壮丽景象,结果诗人却接着写“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光明和黑暗只在一瞬间转换,梦境突然变得惊悚起来。当人沉醉在高处美景的时候,危险往往悄悄逼近。 再后来写到“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金银台、霓裳风马、虎鼓瑟、鸾回车、仙之人列如麻……群仙毕至看起来很开心,“忽魂悸兮魄动”。越是热闹越是反衬出个人的渺小孤独。“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当梦想照进现实只剩冰冷台阶的时候,“宁作骑鹿游山”,也不肯低头弯腰。 这首诗形式上也很特别,七言为主却杂用其他句式和转韵方式。形式的破碎正好对应内容的惊梦:当仙境被折成纸船放进人间河流时,它既不能渡人也不能留人。最后只留下不肯屈膝的誓言和诗人远去的背影。 最后谈谈后世评家对这首诗末段的解读吧。唐汝询认为是托言梦游来表达世事虚幻;陈沆认为是寄托离都之思。这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矛盾而是互补:前者讲为什么幻灭;后者讲因何幻灭。李白高明的地方在于不选边站,让两条声部在同一旋律里共振——虚无与反抗同在,绝望与傲骨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