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八骏图》和袁江界画这两张画,一个代表了传统水墨,一个代表了界画,它们都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袁江是清代宫廷界画的开创者,字文涛,号岫泉,扬州江都人。他画石用鬼皴,画楼用界笔,把宋代郭忠恕的工整和仇英的富丽融合到了一起。他在雍正朝进宫当了祗侯,和侄子袁耀并称江都二袁。后来被山西盐商邀请北上作画,他画的楼阁工整又雄伟,现在在晋北的庙宇和盐商大院里都能看到。徐悲鸿是现代绘画大师,他把西方素描和解剖用到了中国水墨里,给千年沉默的宣纸带来了新的声音。1942年他完成了《八骏图》,这正是他创作的高峰时期。两人一个守着宋人界画的严谨风格,一个革新了传统水墨的意象表达方式。他们其实在回答一个问题:怎么让东方线条在现在继续传承下去? 《八骏图》的内容来源于《穆天子传》和《拾遗记》,周穆王有八匹神马:骅骝、騄耳、赤骥、白羲、渠黄、逾轮、盗骊、山子。这些马传说能快速飞奔甚至穿越空间。徐悲鸿把这个上古神话放到了20世纪40年代的重庆山洞里表现出来。他用焦墨画出马的骨骼结构,用泼墨渲染出肌肉质感,让人感觉八匹马就像是刚从嘉陵江边跑出来一样。墨色浓密的颈部、干笔描绘的鬃毛和飞白描画的蹄子,每一笔都像是速度的切片。和传统“六朝八骏”不同的是徐悲鸿笔下的马群是动的而不是静的陈列品,它们像要冲破画面去迎接战火中的中国。这种“力”和“意”的结合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像刀一样的马骨、像火焰一样的马鬃还有留白部分像子弹一样未落地。 《八骏图》里没有使用界尺作画而是直接用焦墨勾勒骏马骨骼。袁江画界画时严格遵守线条指引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宋人的山水画意境。两者看上去好像是对立的:一个工整到毫米级别一个挥洒到毫厘之间;一个沉静于皇家园林中另一个则喧嚣在抗战山城的烽火中。但如果你把视野扩大就会发现他们都在用东方线条回答同一个问题:怎么在平面纸张上产生立体速度?袁江用鬼皴让楼阁呼吸着徐悲鸿用写意让骏马奔跑着;一个把空间压缩在二维平面上另一个把时间拉成了三维光速。 徐悲鸿曾说:“古法好的要守着垂绝的要继承不好的要改进。”《八骏图》正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他守住了顾恺之“以形写神”的精髓却把谢赫“骨法用笔”变成了现代解剖结构;他继承了水墨渲染的技巧却让马群带着嘶鸣冲入观者的心灵深处。 现在再看袁江的界画和徐悲鸿的水墨就会明白界尺和毛笔之间只隔了一道“速度”的开关。当袁江用界尺画出永恒的皇家园林时徐悲鸿就用画笔挥洒出瞬息万变的山河;当徐悲鸿把焦墨留给历史时袁江就把青绿留给了未来。 所以说让传统在当代继续传承下去并没有多难也没有多难!只要我们用心去发现并且给予它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