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退休后还要上班”成了社会关注点。近年,围绕“退休后是否还应工作”的讨论不断升温。一方面,传统观念更倾向于退休后以休养为主;另一方面,不少退休人员选择继续就业,在社区门岗、保洁导购、停车管理、后勤保障等岗位保持稳定出勤,也有技术人员、教师、医护等群体通过返聘继续从业。调查数据显示,退休后仍在就业的人群约占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意味着每三四位退休人员中就可能有一位仍在工作。这个比例超出不少人的直观感受,也说明“退而不休”已从个别选择发展为具有一定规模的社会现象。 原因——选择背后既有主动也有无奈,往往是多种因素叠加。 其一,维持生活节奏与社会连接。部分退休人员,尤其是较早退休的人,在子女离家、家庭事务减少后,会感到“时间突然多了”。适度工作能带来规律作息,延续社交圈,减轻孤独与失落,成为“有事做、有人聊”的现实方式。从岗位看,这类就业多集中在劳动强度相对可控、门槛较低的服务岗位,更看重稳定、离家近。 其二,补充收入以覆盖生活成本。不同地区养老金水平与生活成本差异明显。房租、医疗、日常消费等支出叠加后,部分家庭仅靠养老金难以支撑既有开销,继续工作就成了重要补充。尤其是需要长期用药、家中有人需要照护的家庭,额外收入能缓解突发支出的压力。 其三,代际支持压力外溢。住房、育儿、教育等支出在一些家庭中形成长期负担。有的老人此前为子女购房出资,或投入大量时间照看孙辈,家庭现金流更紧,退休后仍需通过兼职或临时工增加收入,成为分担家庭风险的一部分。这折射出部分家庭资产与收入结构的脆弱,也说明代际互助仍在发挥重要作用。 其四,发挥专业经验,实现人才再利用。对专业技术人员而言,经验本身稀缺;一些行业也确有“项目周期长、人才断档”的现实需求。退休后以返聘、顾问、培训等方式继续参与,既满足个人价值感,也有助于企业与行业传承。这类“延续型就业”更具主动性与专业性,也对劳动保障和岗位匹配提出更高要求。 影响——既有积极效应,也带来新的治理课题。 积极的一面是,老年再就业有助于提升部分家庭的抗风险能力,补充劳动力供给,促进经验传承与社区服务供给,并与银发经济形成互动。对个人来说,适度劳动也可能带来更强的自我效能感和社会参与度。 但风险同样需要正视:一是部分岗位劳动强度大、存在安全隐患,超负荷工作可能影响健康;二是用工关系不够规范,工资结算、工伤保险、休息休假等权益保障偏弱;三是社会舆论容易把“继续工作”简单归结为“养老金不足”,忽视个体差异,导致群体被标签化。如何让“愿意工作的人有岗位、需要工作的人有保障、从事工作的人更安全”,是治理体系必须面对的问题。 对策——在兜底保障与供给优化两端发力,推动老年就业更规范。 一要夯实基本养老与医疗保障的兜底作用,提升可及性与公平性,减少“被迫再就业”。对低收入退休群体,可通过救助、补贴、医疗费用分担机制等增强托底力度,降低因病致贫、因支出返贫风险。 二要强化用工规范与权益保护。针对保洁、物业、零工等老年就业集中领域,继续落实合同管理、工资支付与安全培训要求,完善与灵活就业相衔接的社保机制,探索更适合老年群体的工伤保障与意外风险分担安排,避免“有活干却没保障”。 三要增加适龄岗位供给与公共服务支持。结合社区治理和公共服务需求,开发更多就近、弹性、强度适配的岗位,如社区协管、公共设施维护、便民服务、养老服务辅助等,形成更稳定的岗位来源。同时完善就业信息对接与技能提升服务,帮助有意愿者从“找活难”转向“匹配准”。 四要鼓励专业人才“柔性延退、柔性返聘”。对确有需要的行业,可通过顾问制、项目制、导师制等方式用好经验型人才,同时明确工作时长、健康评估、风险防控与报酬机制,让“继续贡献”建立在可持续、可保障的制度框架内。 前景——“退而不休”或将更常见,关键在于更有序、更体面。 随着人口结构变化与公共服务需求增长,老年群体的社会参与空间将进一步扩大。可以预期,退休后继续就业的比例可能维持在较高水平,并出现一定的分化:一类是出于生活压力的收入补充型就业,另一类是基于技能与兴趣的价值延续型就业。未来治理的重点不在于简单判断“该不该”,而在于让选择更自主、劳动更安全、收入更透明、权益更有保障,使老年就业从“个体应对”逐步走向“制度支撑”。
当退休不再等同于彻底离开职场,这个超过5000万人的群体正在重新定义养老生活。如何在尊重个人选择的同时织密保障网络,既释放银发群体的经验与活力——又避免过度劳动带来的风险——考验着社会治理能力。在老龄化加速的当下,“退而不休”不应只是个人和家庭的单打独斗,更需要制度安排与社会共识共同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