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在2007年接受《凤凰会客厅》访谈时，曾揶揄李敖：“他还敢自称大师，太不好意思了，我觉得他顶多算个大学老师。”当时正值北京的春天，风里还有股寒意，王朔随性地歪靠在沙发上，一边聊一边抽烟，语气里带着股吊儿郎当劲儿。突然他冲着主持人吐槽：“他这是真有脸，敢接大师这个称呼，我看他就当个大学老师得了。”台下的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敖——于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句看似随意的玩笑话，后来在两岸文坛里被不断引用，成了一段小插曲。要想真正理解这话的意思，还得把时间往前推几十年。回到王朔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在军区大院里就养成了爱抬杠的性格。面对批评者，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们要是有本事写出好作品来，哥哥我也有作品摆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里的“哥哥”既是玩笑，也是一种态度。王朔也会表达敬意：他把曾子墨当作追星对象，夸赞她气质正，还拿她跟林徽因作比较。梁文道、何亮亮、赵少康这些人，他都认为挺靠谱，说明他认可媒体人的见识。真正引发争议的是他谈论李敖时的评价。主持人提到两岸文人爱骂人这事儿，王朔先说：“我以前也爱骂人，但后来我说不骂了。”说完这话他又瞪大眼睛加了一句：“他也是东北人在北京混过呢，真有脸叫大师啊！”王朔不喜欢那种神坛式的吹捧，他说大师其实就是大学老师，“这也是对封号文化的一种反感”。他觉得李敖身上没啥真本事，“人家胡因梦说一句话，他能回十句”，还净说些没用的话。李敖是1935年出生在哈尔滨的，两岁时随家人去了北平住了十年左右。1949年前后他又去了台湾，在那儿搞起了文坛和政坛。王朔也是东北人在北京长大的，两人经历有相似之处。但就算是老乡同行，王朔也不客气：“他的学问都是三脚猫功夫。”王朔还特别看不起李敖的格局：“他的格局也就局限在一个民族极端分子的范围里。”他说李敖小气抠门，“把坐牢当本钱随时炫耀”。相比之下，他更欣赏曼德拉那种选择宽恕的胸怀。 这种评价带有个人色彩，但也能看出王朔警惕狭隘民族主义的思想。“我觉得我是个浑身恶习的人”，访谈后半段他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受过公安机关处理、小时候进过局子、酗酒抽烟这些事。“我现在想走向一个高尚的人”，他自嘲道：“我身上负面形象偏多吧。”说到敌人的时候他挺乐观：“欢迎敌人啊！敌人是你的反物质。”谈到女性地位时他开玩笑说：“我率先向你们战略投降。”“我负面形象偏多吧”，这句话跟前面自夸的话并不矛盾：一个爱抬杠的人面对老去时自然会有些犹豫。这一期访谈里他说完那句“大学老师吧”之后没再继续纠缠。“他挺好意思叫大师”，几句话点到为止。从军区大院到船上的卫生员再到2007年坐在镜头前的王朔身上那种张扬与自嘲、粗暴与敏感的矛盾从未消失过。这句挤兑李敖的话就是这种性格的缩影。“他想努力走向一个高尚的人”，同时也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