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理想和人性的生死对峙,在刺杀恩铭的历史事件中得到了深刻的展现。1905年冬天,徐锡麟怀揣表叔俞廉三的推荐信,远赴日本陆军学校学习。可当时清廷驻日公使却提出不准学陆军,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国后,徐锡麟利用旧关系给安徽省长恩铭展示了他的本事。给恩铭留下深刻印象之后,恩铭把他提拔为安徽巡警学堂会办,这下让徐锡麟有了潜伏清廷心脏的机会。1906年冬天,他拜安徽巡抚恩铭为师,师徒关系发展得十分融洽。谁知道这师徒情谊反而给恩铭带来了厄运。 1907年2月,徐锡麟和秋瑾商定了皖、浙两地同时起义的计划。结果7月19日因为叛徒供出暗号导致起义时间提前。恩铭把毕业典礼从8号提到了6号,这就让计划更混乱了。典礼那天早上,徐锡麟把名册递给了恩铭并报告说有革命党人起事了,一时间现场混乱不堪。接着一声枪响从学堂传出,恩铭右耳和腰部中弹倒在地上时还吼着“把乱党就地正法”。 被捕后冯煦质问徐锡麟并叫他畜生还问安否。徐锡麟坦然回答说那是私谊而枪杀是公义。他供称已经蓄志排满十多年了,本来打算杀了恩铭后还要杀掉端方、铁良、良弼为汉人复仇。问为什么不在署中动手?他回答说署中是私室而学堂是公地,做事要让大家都看到才觉得放心。他把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一个人承担。 7月7日那天,徐锡麟被押至安庆抚院门前,心肝被挖下来炒菜吃这种残忍的方式让人心惊胆战。他35岁就义的英雄形象虽然伟大但也有被挖心示众的巡抚产生反差效果。 回头再看这个事件就会发现恩铭并不是个昏庸的保皇派。他选拔人才不问出身只看本事,安徽军政新政被他搞得风生水起。就连徐锡麟也承认恩抚待自己不错有私惠存在。如果不是信仰压倒亲情的话,他完全有机会暗中下手让恩铭多活几天哪怕从背后补一枪都行这样历史也会少些血腥。 可是他选择当众行刺来撕碎“师恩”,也让旁观者对革命者失去了最后一点怜悯。 法国作家雨果说过再华丽的言辞也抹不去其中的卑鄙和龌龊。 当革命口号盖过了人性呼喊的时候当“正义”成为凌驾血亲的唯一准则的时候,“绝对正确的革命”可能就会滑向“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的反面:被屠戮者不再有怜悯行刑者也会失去底线。 就像《说岳全传》里曹宁刺死降金父亲曹荣后岳飞说非人子所当为逼得曹宁自刎;孔子也说过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些道理说明法律尚且留有亲亲相隐的空间这种理想若失去温度暴力便失去节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