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些日子，满屋子飘着的都是桂花的香。小宝和我就把时间都打发在那棵老树下的摇椅上，这椅子摇啊摇，吱呀吱呀的，像首慢歌。 那天阳光洒下来，透过树叶变成了金色的碎末，全沾在她那斑白的头发上。风儿一吹，桂花就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金色的雪。小宝趴在椅子边看花瓣转圈圈，闻着那股甜到心底的香，感觉像是秋天写给外婆的信，也是我们小时候最柔软的记忆。 外婆坐在旁边织毛衣，针脚上下翻飞，线团就在脚边滚来滚去。有时候有朵桂花调皮地停在她发梢上，她也不生气，只抬手轻轻把它拈走。花香顺着风钻进小宝的鞋子里，感觉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揣在了脚底下。 等桂花落了一地后，外婆会挑最饱满的几朵洗干净晾干了。她把这些和茶叶一起放进锅里煮。炉火映红了她的侧脸，铲子一翻动就溅起火星子，像天上的星星。 茶煮开了咕嘟咕嘟响着飘出好远。倒出来的第一杯茶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桂花。小宝端起杯子碰了碰杯子边的阳光——那种清甜的感觉像极了她讲故事时轻轻摇着蒲扇的样子。 外婆自己却爱喝苦茶。那天小宝偷喝了一口被苦得直皱眉。外婆笑着问：“小宝不怕苦吗？”小宝摇头说不怕。后来再喝的时候就慢慢品了——原来苦过之后再变甜就很不一样了。 这时候摇椅的主人虽然换了人，但那棵桂花树还是年年开花。现在只要小宝在风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种满城的桂花香都比不上外婆那杯茶里的香甜。日子过得久了也没有改变那个味道；只要那口茶还在煮着等我回家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