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搬进了这栋老宅，厨房抽屉里发现了一把刻有前任房主姓氏的老花道剪刀。我给院子种了桂树、山茶、瑞香、杜鹃和灯台踯躅，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水钵。棚顶漏水，师傅说旧棚一根立柱不稳，得加一根，可新柱会占了手水钵的位置。前任房主舍不得手水钵，才用单柱布局。最后我给安全低头，手水钵让位了。 大觉寺宸殿本是后水尾天皇之女德川秀忠之女和子的寝殿。和子十三岁入宫，十六岁生了女儿，二十二岁夫皇禅让给女儿，她升为太后。女儿六岁登基为明正天皇。宸殿搬到了大觉寺具体时间已不可考。宸殿内十八扇金地纸门上的粉牡丹簇拥山石的作品，据说是狩野山乐的手笔。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复制品，原件深锁在文物库里。狩野山乐曾给丰臣秀吉作画，秀吉覆灭后他被逐出京都。他的子孙成为“京狩野”一支，和江户的“狩野探幽”分道扬镳了。 前年春天，我和老师去了大觉寺插花大会。会场中央摆放了一张牡丹主题作品桌子。四月中旬气温高得能听见樱叶爆开的声响。我们倚靠在大泽池边茶室休息。水波碧绿，鸟儿悠闲游动。风吹过，花瓣像碎雪飘落满天。林下紫云英和虞美人花瓣薄如蝉翼。 花店的店员说没人买牡丹了，两年都没进货了。我去补买盆栽紫藤和牡丹的时候发现花店只剩下几盆瘦小的牡丹和室内观叶植物了。紫藤干脆找不到了踪影。 我种的那盆缺肥的牡丹终于冒出了新芽——就算现在没有花苞又怎样？给它一年光阴，它终会还我明年满枝。 叶兰又名蜘蛛抱蛋，阴凉处就疯长起来不需要照料。老师家后院有一大片叶兰可以四季采摘。我的基础训练是从“叶兰三枚”开始：一枚直立如柱、一枚宛转承托、第三枚破土而生象征天地人。 老师练习用的花材来自一家八旬老店，店主亲自送花给我们练手。这家店价格稳定我们可以低价练手。老师珍贵的花材在外头活动或大型创作后带回养在水桶里一直用到最后一片叶子才罢休。 老师说法度是黄金比例与搭配口诀，自由表达才是灵魂——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我心里的杂物间。 今年二月末，我在中华料理店给合作六十年老店主人庆生——大家每人写了小彩笺贴在厚纸上向他告别祝福。新花店是师姐娘家经营：桂离宫附近有园圃还有运给师姐父亲和老店主是大学同学他们商量好价格上涨后老师笑说要勤练叶兰分给我们根让大家回家种植一辈子都不缺练习材料。 江户时代《瓶花谱》《瓶史》传入日本兴起“文人花”流派——牡丹和竹根并称“富贵平安”；枇杷与紫藤称“紫绶金章”；莲藕、春兰、山菊合“风月三昆”。一句四字熟语就是一幅花鸟画也是一束花的灵魂。 牡丹昂贵且难造型和莲一样常被老师留给高阶弟子使用——而我把三枚叶兰摆得歪歪斜斜老师微笑调整气质就出来了她说“先看再插想全貌再动手”——这句话至今仍像咒语般抽象。 以前我因怀孕生产几乎把家里植物丢给季节盆栽紫藤没熬过酷暑盆栽牡丹没修剪也没追肥自然无花苞可言后来我去补买的时候花店只剩下几盆瘦小的牡丹室内观叶多肉紫藤根本找不到踪影店员说老年人趣味已经退居寺院历史了留下来的是年轻化的绿植潮流。